标题:Falling For Somebody New
配对:乔纳森·乔斯达/迪奥·布兰度
分级:NC-17
警告:OOC;天雷;Mpreg;有较多的血腥暴力描写和引人不适的心理描写;道德颠覆;略带一点冰恋情节;有参考并引用其他作品部分设定
备注:灵感来自洛特雷阿蒙所著的《马尔多罗之歌》。架空背景。天使!乔纳森/反基督!迪奥,迪奥双性设定。迪奥十六岁正式成为反基督那年,他为了夺走乔纳森的一切,筹划了一场精妙的谋杀,而在这场谋杀背后,他揭开的是多年以来不曾触及的真相。
01.
没有人生来就知道自己是反基督,迪奥也不例外。
他在十岁那年意识到自己是个反基督,那时的他还没有舍弃“布兰度”这个令他百般厌恶的姓氏,就像一株扎根在污水之中不见阳光的植物那样,生长在东伦敦肮脏混乱的贫民窟里。在这一年,他用一种奇特的东洋毒药杀死了自己凶残暴戾、嗜酒如命的人渣父亲,并将他的死伪装成天衣无缝的酒精中毒,骗过了所有人的耳目。没有人怀疑到他头上,他理所当然地被送进孤儿院,在不到半年之后因为优异的表现和得体的谈吐被名为乔治·乔斯达的贵族收养,过上了崭新的生活。尽管他发觉自己是个天生的恶棍,但依然没有选择脱下虚伪的假面,向周围的人展现出他残酷的本性,相反的,他竭力掩饰起自己的个性,将自己扮作完美的儿子、体贴的兄弟,用隐秘的恶意筑起巢穴,让自己蛰伏下来,等待着真正的觉醒。
迪奥未觉醒的那六年是与他的义兄弟,也就是他养父的独子乔纳森·乔斯达一起度过的。这段漫长的岁月对于他来说像是一曲咏叹调里并不和谐的前奏,是他所有执念和疯狂的源头。从他第一眼见到乔纳森的那一刻起,他便无可救药地恨上了他,那恨意犹如缠在他心头的蔓草,无论如何也无法彻底剪断。当时他孤身一人来到乔斯达家的庄园,是乔纳森迎接的他。他和他年纪相仿,长着一头黑丝绒般的乌发,浓眉大眼,脸上总是挂着天真烂漫的笑容,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不谙世事的富家少爷,和他这种过早就尝尽人生百态的孩子完全不一样。他对乔纳森的厌恶尚且源于此,可那股憎恨却来得莫名——或许是因为对方身上天生的高贵和圣洁,让身为反基督的他本能地感到恶心,就像生活在阴暗中的虫豸生来就憎恨阳光一样,他无法对乔纳森抱有哪怕只是一丁点好感,以至于在对方伸手拥抱他时,满脑子都是用小刀将那张柔软的粉色脸蛋割下来的幻想。
——没错,杀了他。只有杀了他,他才能够真正感到安心。乔纳森是他生命里必须消除的障碍,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无论多阴险的诡计他都可以利用——诡计是天才玩弄他人命运的工具,历史上向来如此,而他则注定成为天才之中的佼佼者,用他精妙而完美的罪行赢得满堂喝彩。
谋杀从他与乔纳森相识的第一个月实施。那一天,他和乔纳森一起来到离庄园十里外的河里游泳。这是乔纳森的主意,他一直想趁休息日来这边好好地玩一次,迪奥便很爽快地答应了他,同意陪他一块来了。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个谋杀对方的大好时机,因为他清楚,就算乔纳森通晓水性,像他这种天真过头的小少爷对于眼前这条看似平静无波的小河必定缺乏应有的戒心,不会知道水下究竟潜藏着多少危险的暗流,蛰伏着多少食人的恶兽。他知道在河中央的深水区有个不起眼的大漩涡,水性再好的人被卷进去也必死无疑,只要他想办法将对方骗过去,再伪装成一场悲惨的意外,一切都将水到渠成。
直到多年之后,迪奥仍然记得那天下午河面上碎裂的波光,就像一片片金光闪闪的鱼鳞,晃得他睁不开眼睛。那时的他伪装成因腿部抽筋而溺水的模样,在冰冷的河水里剧烈挣扎着,大声呼喊着乔纳森小名——JOJO,JOJO,快来救我。他说。他知道乔纳森一定会过来救他,即使他可能知道河底有大漩涡的存在也会毫不犹豫地这样做。果不其然的,不一会儿他就从渐渐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乔纳森飞速向他游过来的身影,那个不过才十岁出头的黑发男孩用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伸手拉过他的胳膊,手臂穿过腋下将他紧紧地抱住向水面之上拖去。那一瞬间,那个危险的漩涡离他们是如此之近,只要稍微再靠近一点他和乔纳森便都会被卷入其中,而他现在只要将对方轻轻向后一推就可以轻易置其于死地——随即,他将搭在乔纳森肩膀上的手移向他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的、小小的胸膛,像自己想象中所做的那样将对方轻轻向后推去……
时间就像静止在那一刻了。他看到乔纳森的身体被激流牵引着飞速向后退去,接着被翻滚的水波覆盖,心中已经有了分外真实的死亡想象——在对方的身影完全淹没在河中时,他的眼前仿佛浮现出了乔纳森苍白僵硬的尸体,光滑的皮肤被水浸泡而显得浮肿,稚嫩的脸蛋看起来毫无生气。想到这里,他便兴奋得难以自制,只差一丁点就快要笑出声了,然而,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乔纳森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被漩涡吞噬,反而重新浮出了水面,像是完全不受那股强大吸力控制一般挣脱窘境,游回他身边柔声问他“要不要紧”,一时间令他愕然。
自此之后,迪奥对乔纳森的看法有了相当大的改观,可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有放弃自己的谋杀计划。在他看来,乔纳森有着远胜于普通人的生命力和意志力,寻常方式根本杀不了他,为此,他必须考虑得更细致,更周密,更滴水不漏,才能把乔纳森像一只小虫一样闷杀在“命运”这块晶莹剔透的琥珀里。
那时的他并不知道自己真正低估的是乔纳森势不可挡的强运。在往后的近百次谋杀里,乔纳森都以几乎不可能达到的几率恰巧躲过了危机,最终在他的阴谋与暗算之中平安长到了十六岁。迪奥曾不止一次地怀疑是不是对方被天使庇佑,而这种可能对于生来就是反基督的他更像是一种挑衅,一种诅咒,一种不可违背的宿命,他一想到自己有一个这样的仇敌,就恨得几乎要将自己的口腔黏膜咬破。然而,这个过程越是艰难,他的意志便越发坚定,因为他坚信,只有自己亲手斩断这命运的锁链,才能获得永恒的幸福。
02.
十六岁时,迪奥逐渐觉醒了身为反基督的异能。最开始,他发觉自己能够徒手将一朵玫瑰燃尽,然后像帕拉塞尔苏斯所做的那样,让它在一团灰烬里重生;而之后的他则很快学会了如何将接触的任何物体变成冰,甚至可以瞬间移动,隔空取物,轻易地分离人的肉体和灵魂。他惊喜于自己的变化,并为这份强大而自得,在他看来,现在的他杀死乔纳森已经轻松到都不需要动一根手指头,他想要的一切都已经唾手可得。启明星最亮的那个夜晚,他看到窗外的天幕变成厚重的铁锈色,黑压压的一大片乌鸦从远方飞来,在他头顶的天空中久久盘旋不愿散去。他感觉到有一股奇特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地涌向他的血脉之中,令他浑身发热,就像被抽离灵魂一样颓然跪倒。这时,西半部的天空有一道明亮的闪电划破天际,霎时间屋外狂风大作,雷声震耳欲聋,瓢泼大雨倾泻而下,瞬间驱散了群鸟。属于他的灵启正叩开他的心房,促使他饮下这宿命的美酒,拔起利剑,朝自己的道路上继续迈进。
一个名叫恩雅的老妇人找上了他,对他说他是他们的救世主,只要他想,他可以统治人类,甚至可以暂停这个星球上所有的时间,只不过,在此之前他必须完成一个重要的仪式,觉醒所有的力量,才能成为真正的反基督。为此,他在次日黄昏来到位于郊外的一座废弃教堂,站在积满尘埃的长椅间直视着面前破败的雕像,仁慈的圣子正以无限悲怜的目光注视着他,却令他感觉像被火焰灼烧一样刺痛——这个目光令他不可避免地联想起乔纳森,每当他陷入苦恼时,乔纳森总是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然后向他伸出援助之手。实在是屈辱,简直令他无法忍受,这种类似于在地狱被投入硫磺湖中炙烤的极刑他一刻也不想再经历了,即便面前的只是一座雕像,他也要毁灭殆尽——在这种想法的驱使下,他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一挥,神像轰然倒塌,瞬间成了一堆冰冷的、没有生气的石头。
最后一缕血色暮光熄灭的时候,教堂周围的灯盏突然逐一亮起,代替了悄悄潜伏进来的月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教堂内部已经变了模样——原本宁静的天使像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恶毒,正张开巨大的骨翼,仿佛随时都要扑向他;正中央的十字架倒转了位置,一块显眼的黑布悬挂其上,上面画着巨大的逆五芒星;只见形容枯槁的恩雅老太婆穿着一袭黑袍站在祭台前,手执法杖念念有词,而祭台上此刻正躺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少女,金发碧眼,犹如一枝带着朝露的白蔷薇,美丽而纯洁。她还活着,丰满的胸脯因为呼吸急促而剧烈起伏,像是已经恐惧到了极点,却因为口里塞着布条而无法言语,只能睁着一双大大的绿眼睛求救般地望向他。迪奥猜测她可能还是个处女,可能还没有谈过恋爱,可能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然而在此刻,她身上美好的一切却都是在为她的不幸增辉,就像绿宝石周围的黄金嵌框,正因为她的痛苦而闪耀。
迪奥走上前,最终在祭台边缘停下来,俯下身将少女散在鬓边的金发轻柔地拨到耳后,随即在她那洁白光滑的额头上印下一个缠绵又温存的吻。可下一秒,他却微笑着,从恩雅老太婆手中接过一支形状别致、装饰着繁复金色花纹的古代箭矢,对准少女柔嫩的胸膛狠狠刺去。一瞬间,鲜血流满了祭台,冶艳绚烂如鲜红的玫瑰花瓣,将少女雪白的身体包裹起来,而她就在这片血泊里痉挛挣扎着,仿佛仍然想努力活下来一般,用被禁锢的双手用力扣紧祭台边缘。可她所经历的痛苦还远远没有结束,那停留在她身体里的利器正在将她开膛破肚,迫使她发出破碎而凄厉的悲鸣,接着,她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穿过她的血肉,探进胸腔内部在温热柔软的脏器里翻搅着,最终攥紧那颗不断跳动的心脏,像是从知善恶树上摘下果实一般,硬生生地取走了它。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残酷的献祭,可迪奥心头却没有半分愧疚感。这不是他第一次杀人,理所当然不会有任何触动。他冷冷地俯视着祭台上那一片狼藉,紧握在手中的心脏仍然在跳动,带着黏滑的触感与血液的香气,勾连其中的血管像红宝石的结晶一样精巧美丽。站在一旁的恩雅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不要有任何顾虑,于是他捧起少女的心脏,凑到嘴边,毫不犹豫地咬下了第一口。
刹那间,教堂外风云变色,真实的灵启显现在他身后——一只从海上来的巨兽,有十角七头,十只角上戴着十个冠冕,七个头上写着亵渎的名号;它张开翅膀就能突破教堂的尖顶,刮起的风足以熄灭整个教堂燃起的烛火。恩雅老太婆看到这奇特的景象,双膝一软便跪倒在地向他叩拜,毕恭毕敬地说:“迪奥大人,从现在起您便是新的地狱君主,我们唯一的救世主——您已经超越人类,乃至凌驾于这颗星球所有生物顶端,就连恶魔也会向您俯首称臣;您将拥有无数支强大的军队,只要您一声令下,就能用硫磺烈焰将整个人间化为一片焦土,在这焦土上建立属于您的世界——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赞颂您的伟业,用管风琴奏响为您谱写的圣歌。”
“是很美妙的设想,不过并不能使我满足。”迪奥轻轻拭去嘴角沾上的鲜血,微笑着说,“弥尔顿说‘王地狱善于侍天堂’,可我并不想成为地狱之主,与之相反的,我将杀死上帝,取代他成为天堂的新主人,让天使们成为我的奴仆——那才是我的抱负,我的使命,我应该完成的伟业。”
此时,恩雅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还是低估了面前的少年,恍然之中,她仿佛看到一朵开得极尽绚丽灿烂的恶之花从这十六岁的稚嫩躯壳里破壳而出,撒下永世不朽的恶德之种——他,迪奥·布兰度,的确是当之无愧的神圣救世主,以往的任何一个反基督都不会有像他这样的魄力和野心,或许他真的能够改写新约,为这个世界带来新一轮的天启。
“不过,在此之前,我尚且需要同我的人类生涯做一个了结,”迪奥继续道,“原本我打算用异能杀掉我的仇敌,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我想,我还是应该用人类的方式杀死他,毕竟碾死一只蚂蚁的感觉太无趣了,只有这样杀死他,我才能真正感到安心。”
03.
“迪奥,你想去圣乔治教堂的塔楼看鸽子吗?听说那里新来了两只白的,只有登上顶楼爬出窗外才能看到。”
“你是三岁小孩吗,JOJO?那样做太危险了,你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但是……”
“不过,我并不介意陪你一起去。”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又怎么能错过呢。迪奥想着,又露出一个他擅长的、犹如蜜糖般甜美的微笑,“谁叫你是我的兄弟呢?既然是兄弟,陪你去冒险也是理所当然的。”
“真的吗?你真是太好了,迪奥!”乔纳森伸出手臂用力抱住他,漂亮的蓝眼睛里闪烁着喜悦的光。他总是这样毫无保留地信任着他,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即使在经历过那么多九死一生的“意外”之后,也仍旧对他毫无怀疑,迟钝到让人不知道他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是的,他迪奥就是最讨厌他这点。为什么会有人永远保持天真?为什么会有人一直向他人释出善意?明明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他逼上绝路了,他依然总是在笑着,多么可悲的人啊,简直是世界上最愚蠢的傻瓜。一看到他那张可笑的蠢脸,他就条件反射般觉得反胃,所以他必须杀了他——这个目标在不知不觉间已经伴随了他六年之久,俨然已经成为了他生命里的一部分,倘若他想要获得新生,只有乔纳森才是最佳的祭品。
想到这里,迪奥也张开双臂环住了对方日渐宽阔的后背,此刻的他们看上去比亲生兄弟还要亲密,可是没有人知道,命运早已在他们之间划出了两条迥异的路,并且要以其中一人的生命为代价,才能铺平另一人未来的道路。
圣乔治教堂修建于乔治一世统治时期,距今已有百年历史,是一座远近闻名、气势恢宏的哥特式教堂。它总共由中央的教堂主体,西面的钟楼和东面的塔楼这三部分组成,其中塔楼部分由底部通向顶端建有约两百级台阶,登顶便将教堂全貌一览无余。那周的礼拜日,乔纳森和迪奥一同来到此地打算登顶,他们像任何一个青春期的少年一样争强好胜,便决定在这里较量一番,看谁会抢先一步到达顶楼。一开始是乔纳森领先,他比迪奥更加强壮,并且拥有强大的爆发力,很快就走了一半,但迪奥为自己后半段的冲刺留足了体力,最终顺理成章地取得了胜利——像往常一样,毫无悬念。在那些大大小小的较量里,乔纳森一次也没有赢过他,可这家伙非但没有气馁,反而越挫越勇,简直比一条疯狗还要难缠。等到他们双双登上顶楼,面对那扇狭小的高窗时,都不约而同地皱紧了眉头,不过乔纳森依旧没有一丝犹豫,就这样徒手奋力爬了上去,将自己的一半身体探出了窗外。
窗外并没有任何遮挡物,只要人稍有不慎便会坠落。乔纳森伸手牢牢地抓住房檐,将双脚小心翼翼地踩在塔楼边缘的带状装饰上,借着强劲的臂力一点一点地爬上楼顶的高台。在他终于抵达高台的那一刻,翱翔天际的鸽群突然包围了他,就像一朵浅灰色的积雨云盘旋在他头顶。他听到无数扇动翅膀的声音与短促而嘈杂的鸟鸣,内心也同这自由的鸟儿一样雀跃。迪奥紧跟着他爬上来,气定神闲地来到他身边,看上去毫不费力。只见他伸出一根手指,鸽群中那只最显眼的白鸽便站在了他的手指上,引得乔纳森一阵惊呼,拽着他的胳膊要他教他怎么做。
“没什么诀窍,可能单纯是我比较受欢迎吧。”迪奥说,“你想过来摸摸它吗?”
“我可以吗?”乔纳森脸上露出极为欣喜的神情,随即放轻动作,像是生怕惊动那白色的精灵一般,轻轻地抚摸着它雪白的羽毛。那只白鸽看上去极为温顺,依旧停在迪奥手上乖乖地任由他抚摸着,好像丝毫不畏惧任何人类。乔纳森注视着它黑曜石般的眼睛,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再次抬头望向他的兄弟。
“说起来,还有一只,不过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见到它,”他有些困惑地说,“迪奥,你知道该怎样将它引过来吗?”
“我寻思你包里的东西该派上用场了,JOJO。”迪奥若有所思道,“站到高处去吧,我想它会感受到你的诚意的。”
乔纳森这才恍然大悟。他放下背包,从里面取出事先准备好的一小袋玉米粒倒在手心里,然后高高地举起那只手站上高台边缘。那一瞬间,数十只鸽子一齐扑向他,争先恐后地啄食着他手心里的食物,令他顿时慌了神,不一会儿,他手里的玉米粒就被一扫而光了。然而,乔纳森并没有因此感到失落,他低头拿出藏在口袋里剩余的玉米粒,像一个圣洁的布施者一样站在日光之下,只见一只白鸽从鸽群中窜出来,扇动着雪白的羽翼停留在他的手掌上,优美的体态就像由纯白的大理石雕琢而成。乔纳森欣喜若狂地看着它,忍不住想要与他的义兄弟分享这份喜悦,在他的欢呼声中,迪奥来到他面前。在璀璨的阳光下,他玫瑰色的眼睛就像两块明亮的太阳石一般令他目眩,然后,他向他伸出另一只手——
然后他坠落。
04.
那一定是迪奥生平看过的最震撼的景象。
过去乔纳森带着他去看过流星。那是1881年最大的一场流星雨,当时他们坐在山坡前的草坪上仰望头顶深蓝色的星空,那些微小的、闪烁的星星如碎裂的钻石从天幕之中倾泻而下,最终像尘埃般消弭。当时的他就已经知道那不是真正的星辰坠落,却依旧为之深深震撼——在他想象之中启示录里天使坠落的景象大抵如此,只不过更明亮,更引人注目,是永不熄灭的天堂之火。如今,当他看到乔纳森的身体从高台坠落,却自然而然地令他联想起那场流星雨,只不过与之相比,乔纳森的坠落更像是真正的星辰坠落——他看到他的仇敌、也是他最亲近的伙伴的身体急剧下坠,茫然无助的模样就像失去双翼的伊卡洛斯,那时他心中最先涌上来的不是快意,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情感。
失落吗?当然不是。悲伤吗?也并非如此。他从那耸入云端的塔顶一跃而下,落在一旁的乔纳森脚边,试探性地去摸他的颈动脉——那里已经不再搏动,就像一块没上发条的怀表;他的心脏也不再跳动,成了块冰冷坚硬的顽石;可是他看起来依然英俊,直挺的鼻梁和紧闭的嘴唇线条干净利落,连同他那刀削般坚毅的下颌组成一张令人过目不忘的脸庞——在此之前,他还从未这样好好看过乔纳森的脸。此刻的他半张脸浸在血泊里,另外半张脸因为失血而显得苍白无比,看起来比生前任何时候平静安详,好像真的只是睡着了一样。那一刻,越来越多的疑问在他的脑海中堆积,几乎要像洪水一样汹涌而出——活着的乔纳森难道也是这副容貌吗?也会露出像现在这样一反常态的表情吗?当迪奥意识到自己开始认真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他发觉自己已经记不清乔纳森的眼睛时怎样的蓝色了——是天空一样的蓝色?还是深海一样的蓝色?他只记得自己曾经很讨厌那样的蓝色,此刻却有种可怕的冲动,迫切地想要再次看到它们。
这实在是太过反常,反常到连他自己也感到困惑。他无比肯定乔纳森已经死去,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可现在的他却觉得那张平常总是表情生动的蠢脸被死亡赋予了别样的魅力,竟然没有他活着的时候那样惹人厌烦了。这是否意味着因为他的目标实现,他对乔纳森的恨意也就随之消失了呢?迪奥并不这样认为,他知道就算到世界末日的那一天,他也依然会怨恨乔纳森,但是这种纯粹的恨正在摆脱他的控制,向未知的一面悄然转化——就像玫瑰代替了蔓草,薄雾有时候也会和桅杆混淆。那种感情他不曾有过,可是他却从乔纳森身上看到过这样的感情。
十三岁那年,乔纳森喜欢过一个名叫艾莉娜的女孩。她是隔壁小镇上班德鲁顿医生的女儿,有着一头漂亮的金发和天使般的面庞。乔纳森很轻易地迷上了她,那段时间他们经常形影不离,在各种地方玩耍嬉戏。不知道出于怎样的心理,他背着乔纳森偷偷从中作梗,离间了这对两小无猜的伙伴。艾莉娜在一个清晨不告而别,乔纳森为之黯然神伤了足足有半个月,在这半个月里,他对他的态度比平常冷淡了许多,令他忍不住开始怀疑这家伙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然而,在这之后乔纳森却主动找上他,用一块巧克力与他重归于好了。那段时间里,他知道乔纳森脸上每一个微笑的表情,知道他每一个哭泣或者是失落的样子,他成了那场泡沫初恋的绝对旁观者,也成了摧毁它的罪魁祸首。他在心里嗤笑着乔纳森的软弱无能,也同时感叹着恋爱之人的盲目和愚蠢——就为了区区一个普通的乡下女孩,他竟然就能自暴自弃到这种程度,这是他着实没有想到的。
如今的他,却再次陷入这种困惑之中,只不过令他感到困惑的对象已经不是乔纳森,而成了他自己。
他感觉到一个即将要飞出体外的灵魂在他这副躯壳里激荡,化为燃烧着火焰的利箭刺穿他脆弱的皮囊,一股浓烈的情感从他的胸腔内部涌流无尽,犹如山谷中喷射的硫磺,将他一直以来的尖刻与傲慢冲刷成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原。那种就是所谓的“爱”吗?不,这只不过是一时的谵妄,等到他的心恢复镇定,他便再次毫无破绽。
迪奥将手攀上那张安详的、染满血污的脸颊,轻轻触摸着乔纳森那被死亡雕琢而显得完美的五官,就像在触摸一尊神像。当他俯下身来,与对方那苍白冰冷的额头靠在一起的时候,那一瞬间,他想去吻对方已经不再柔软的嘴唇——哪怕只是一次也好,哪怕下一秒他的爱意便会退却,但在这一刻,他的的确确是爱着他这不共戴天的仇敌的。他爱上了他因为坠落而死去的模样,不是必然,恰恰就只是刚好而已。
等到他吻上乔纳森已经失去温度的双唇时,他对他的爱意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他用恋人之间接吻的方式去吻他,深情又炽烈地将这短暂的爱意镌刻在那两片紧闭的嘴唇上。突然,他看到乔纳森身上透出一阵炫目的强光,紧接着变为半透明的模样,化为一片片闪光的白色羽毛从他手中消逝。这番奇异的景象令他惊讶不已,根本来不及细想其中的任何细枝末节,却看到那漫天飞舞的羽毛又像被赋予了生命一般重新汇聚,焕发出更为耀眼的光芒,一时间堪与太阳争辉,而在这光芒之中,他看到一抹熟悉的蓝色陡然浮现,清亮而温柔,是被雨水洗净的天空的颜色。
“迪奥。”
他的视线在这声呼唤中凝滞。
05.
“乔纳森·乔斯达。”迪奥完整地唤出仇敌的名字,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将整片大地吞噬殆尽。他恶狠狠地盯着那张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脸,好像要让这利箭般的目光刺穿对方的胸膛,看着鲜血从残破的伤口间喷涌而出,染红胸前的衣襟。他不是在为乔纳森刚才那短暂却真实的死亡愤怒,而是为自己一直未能看穿真相的事实而愤怒——原来一直以来他才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一个,他与乔纳森朝夕相处这么多年,竟然也未曾看透过他本质是怎样的存在。直到现在,他看到对方背后那对足以遮天蔽日的巨大翅膀,丰密的羽毛上覆盖着柔和的圣光,在他飞离地面的时候带起强劲的风——
一位天使。光辉灿烂,理应只存在于神话之中的圣灵,竟然就活生生地存在于他的身边,并第一次在这片大地上展露神迹。此刻,过去盘踞他内心的疑问都迎刃而解——他总算明白自己对乔纳森长久以来的怨恨究竟从何而来,那是铭刻在血统里的恨意,是注定无法治愈的宿疴——作为反基督而降生的他,永远无法与天主的光辉共存,既然现在他们之间都已经撕下了虚伪的假面,又有什么最后的温存可言?一切都是骗局,就算那些过往仍旧历历在目,也只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幻梦,他们之间本就是要互相厮杀,不死不休的,倘若现在让他砍下这位天使的头颅,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这样做,然而,这样的他却依然清楚地记得那股转瞬即逝的热爱给他带来的感觉——灼烈如火,几乎要将他的灵魂燃烧殆尽,而现在那抹灼热的温度仍然残存在他体内无法退却,它与乔纳森注视着他的目光交织在一起,更像是一场耻辱的火刑,从内到外地焚烧着他的身躯,令他痛苦难忍,几乎要无法站立。可乔纳森的目光一如往昔,看不出想要同他战斗的意味,只是柔和地低垂着,像和煦的阳光洒入他的眼中。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乔纳森叹息着说,“向我提问吧,迪奥,我将知无不言。”
“很好。”迪奥冷笑道,“你说你什么都会回答我,对吗?那我问你,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是不是?”
“……是。”乔纳森坦率地承认道,“从我作为名叫乔纳森·乔斯达的人类诞生的那一刻起,便遗忘了身为天使时的记忆,只被赋予了唯一的使命——那就是尽力阻止反基督的觉醒,在必要时不得不与之对抗’,原本我以为我能够感化你,引导你向善——历史上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例子,但是身为人类的我力量太过渺小了,根本无法阻止你向恶的深渊坠落……”
“所以你选择了被我杀死,以求恢复天使之身。”迪奥语气尖刻地接话道,“真是相当漂亮的一步棋啊,乔纳森,没想到我迪奥居然会被你这样的家伙反将一军,是我疏忽了。”
“对不起,不得已利用了你。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想要杀了我,于是,我选择让你如愿以偿——你的确杀死了乔纳森·乔斯达,杀死了‘我’,但又不算完全做到,”乔纳森解释道,“我有着身为人类时的全部记忆,就算是现在的我,也依然将你视为最好的朋友,最亲密的兄弟。我珍惜着每一刻与你在一起的时光,对待你的每一分感情都绝无虚假,尽管你不会领情,可我一直以来都想和你成为真正的伙伴。”
“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让我动摇,劝我放弃吗?”迪奥将视线挪回乔纳森身上,飞扬的红眸像蛇一样冰冷怨毒,“很可惜,我从来不打算走回头路,也无路可走——从十岁那年开始,我就明白了自己生存的意义,那就是为上帝敲响丧钟。我经历了一切,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又怎么会因为你这两三句话而轻易退缩?况且我对你有的只是赤裸裸的仇恨——我想你应该明白,狼和羊永远不会温柔地互相注视。”
“迪奥……”乔纳森唇间再次溢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我不想与你为敌。”
“你不打算讨伐我吗?”
“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
“可是你必须如此。”迪奥在手心里点燃火焰,掷向漂浮在半空中纯白的天使,“拔出你的剑来,和我战斗!不然我就在上帝的眼皮子底下让他看看,我迪奥今天是如何杀死他最忠实的仆从的!”
乔纳森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只能从腰间拔出利刃仓皇应战。他避开对方向他掷来的硫磺火,用银白的剑身投下雪亮的圣光,一时间令大地光芒万丈,所有污秽都无处遁形。迪奥变化出坚硬的寒冰抵挡住他的反击,强大的冲击力使地面震颤、岩石破碎,接着,他不甘示弱地迎向乔纳森的目光,血红的双瞳迸射出两道夺目的光束直直地刺向对方所在的方向,一刹那,所有光束经过的地方都像碎冰一样融解,最后在他的注视下坍缩崩毁,化为齑粉。面对他肆无忌惮的破坏,立于中央的天使却不再恋战,而是挥动翅膀飞向更高的天空,最终在他视线穷尽之处停下来,像过去任何一次那样回望他。他看到那张英俊的面庞上流下眼泪,在太阳之下像遗失的钻石洒落天际,使他感到背脊发凉——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眼中那圣洁无垢的天使又变回了当初那个时常跟在他身边、将自己最爱的巧克力分享给他的男孩,他所认识的乔纳森·乔斯达。然而,他的眼神却看起来如此哀伤,哀伤到像一片迷蒙的雾,令他在这一刻无法辨别方向——过去的乔纳森绝不会拥有这样的眼神,而现在,他却好像是发自内心地为他们那如星辰般陨落的过往伤怀,迟迟不肯完成这最后的诀别。他很清楚地看到乔纳森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点什么,他听不见,却能从对方的口型之中推断出大概的内容。
“……下一次,在互相拼杀的战场上,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说完这句话,他便回过头朝云端飞去,像一只白鸽一样在刺眼的阳光下渐渐消失。自此,迪奥才算斩断了自己的人类生涯,作为真正的反基督救世主君临人间。狂热的信徒们接纳了他,对他顶礼膜拜,献上鲜血和祭品,而为他所统率的军队也在此时从地狱来到了人世,即将在这块土地上掀起腥风血雨——一场致使生灵涂炭的大灾变,从此拉开帷幕。
06.
迪奥站在废墟之上眺望远处的火海。在此之前,那里曾是地球上最后一个城市,繁荣富庶,纸醉金迷,承载着无数人的黄金梦。如今,这座城市被火焚烧到只剩下一具空壳,却依然美丽,就像一颗正在自己的凝血之中下沉的太阳,灿烂的火光将整片天空烧成血红色。在吊钟战栗的哀鸣声中,他终于得以将整个人世收入囊中,向神圣的天堂奏响第一声进攻的号角。此时,距离他第一次与乔纳森交战已经过去四年,在这四年里,他的力量增长到了一个新的高峰,身体构造也随之发生了巨大变化——强大的力量使他突破了性别的限制,兼具了两套完全不同的生殖器官:男性的部分属于他身为人类的过去,而女性的部分则属于他作为反基督的现在与将来,两种迥异的性征在他身上相互调和,在他那张本就俊美非凡的面庞上同时焕发出男性的力量与天女的典雅;他的身躯被赋予了更多非人的特征,无论是巨大的骨翼还是尖利的獠牙,都是更为接近恶魔的标志。无数男人和女人为他疯狂,甚至为了得到他的青睐和垂怜甘愿献出自己的心脏,而他冷眼凝视死亡,就像一条盘踞在宝箱的恶龙,在与人对视的那一瞬间将对方的灵魂吞噬。
迪奥最忠实的信徒是一位名叫恩里克·普奇的神父。在遇见迪奥时,他还只是一名正在神学院学习的学生,黄昏时分,救世主在他面前展露神迹,他便背弃自己原有的信仰,将迪奥视为世间唯一的真神。在相识之初,两人一拍即合,普奇被他的野心和魄力所深深震慑,决定不遗余力地助他成就伟业,打开向天堂进攻的道路。他就像深谋远虑、心狠手辣的别西卜,如同传播疾病那般传播着迪奥的圣谕,并与之共同对抗天庭。在他尽心尽力的辅佐下,迪奥对人世的征服可谓势如破竹,无往不利,而在对方亲手敲响最后一座城市的丧钟时,第一封战书已经藉由他手传达到了天堂。只见一个明亮的光点划破血染的天空,奇特的景象好似拖长尾巴的彗星,接着,混沌的天幕上霎时间降下漫天火雨,刺眼的光芒将天空照耀得亮如白昼,等到火焰退去,他看到无数长着纯白羽翼的天使降临人间,与端坐在人骨王座上的魔王对峙。为首的天使好像和迪奥在很遥远的过去就已经相识,他们互相注视着,两道沉默的目光好像飞越了从太古到现在无数个世纪的岁月,最后交汇于此,犹如两颗脱离轨道的行星互相碰撞,在爆炸声中发出明亮的光,使人惊叹不已。
“我终于等到你了。”迪奥率先打破寂静的空气,从堆砌整齐的骷髅塔上一步步走下来,步履优雅如一只披着夜色的渡鸦,“亲手杀死你时的那种感觉,我一刻也没有忘记……而现在,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捅穿你的喉咙,感受你那充满弹性的血管在我指尖搏动的美妙触感了……JOJO……”
尽管睡眠对于早已抛却人类之身的迪奥来说并不是必须的,但在这四年里,他总是会日复一日地做着同样的梦。梦里的他尚且生长在乔斯达家,正在与乔纳森相伴度过分外难熬的少年时代。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的记忆里真的有那么一天,是在1883年的夏天,金盏花开满庭院的时候,他在自己房间里,伏在书桌前准备着下周的拉丁语测验。突然,窗外传来一阵响亮的呼唤声,他抬起头向窗口张望,只见乔纳森站在楼下,身后跟着那只名叫丹尼的蠢狗,手里捧着一大束金灿灿的花朵,将它举过头顶来吸引他的目光。
“迪奥!你看,”他的声音轻快得像一只自由的小鸟,“这些花的颜色就像你的发色一样漂亮!”
或许在那一刻,迪奥有过一丝动摇。然而,那个想法只持续了一秒钟,可能还不到一秒,他那颗像岩石一样冷酷的心在短暂的消融之后又重新结满了冰霜——梦境在那一瞬间与他的记忆交融,他发觉自己眼前又开始浮现出乔纳森的样貌:他那乌黑的头发,湛蓝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和含笑的嘴角依然如此清晰地铭刻在他的脑海之中,不可磨灭。等到梦境中乔纳森的脸逐渐变得完整,他却看到男孩的面庞慢慢褪去稚气,变化为十六岁时的英俊模样,恍然之中,他仿佛又看到乔纳森的身体从高塔上坠落,最终浸在一片鲜红的血泊里……所有画面在他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重演,就像一条永无止境的莫比乌斯带,而当他带着浑身汗水从睡梦中惊醒时,他意识到对方已经成了他的梦魇。
他该如何不去憎恨乔纳森呢?迪奥几乎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对于他来说,只要他在这世上一天,他对乔纳森的恨意就一秒也不会消退。然而,在他的怨恨像潮水一样疯涨的同时,那股熟悉的、曾经在他脑海中短暂停留的狂热情感又随之复燃,将他的理智焚烧得一干二净。他回想起了那个因一时兴起而印在对方唇上的吻,与对方离开之前所流露的忧伤目光,这不断循环的幻梦便像被赋予了生命意义一样再度鲜活起来,在他耳边提醒着他永远也不愿意承认的事实——他长久以来所期望、所执着的一切,并不完全源于对乔纳森的憎恨,相反的,他可能曾拥有过一段连自己也毫无自觉的初恋——从乔纳森作为人类消亡之时,或者是更早之前,他们作为手足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岁月开始,一直到现在也从未结束。虽然过去的他也曾为自己那荒唐的一时迷恋疑惑过,但现在,他倒不认为这是一件坏事,这恰恰说明,他与乔纳森之间的羁绊并没有因为四年前的那次决裂而断裂,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将必有一战,而在那场决战中,他将折断对方的羽翼,使之堕落为他的仆从。
是的,他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梦想——杀死上帝,取代他统治整个宇宙,并统率成群美丽的天使,让他们为自己所用。如今他已经在心里替乔纳森选好了位置,倘若他在将来真能够完成占领天堂的伟业,他会让对方侍奉自己左右,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国副君——因为只有他值得,即使他依然恨他入骨,但与此同时,他也爱他爱得发狂。他想让他生,也想让他死,因为在他活着的情况下,他会想尽办法使他屈服,而他的死亡无比美丽,任何人看到都会为之动容。为了达到目的,他付出了超出以往数百倍的努力,让这人世间的每一寸土地都插上代表他名字的旌旗,而现在,正是让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刻了……
长久的沉默之后,迪奥又一次率先点燃了火。伟大的他昂起头,向这支身披圣光的军团高声宣布道:“我的残忍使我比你们高贵,这种残忍是天赋的,不由我来消除。既然你们敢挡在我的身前,就证明你们已经做好了被我杀死的觉悟……所以,来吧,JOJO,尽管讨伐我吧!我会让你们知晓何为恐惧,何为溃败——因为我是迪奥,是永世不朽的迪奥·布兰度!”
07.
战争在顷刻间爆发了。
大地骤然开裂,从地底涌出的熔岩将焦黑的土地吞没,像沸腾的鲜血一样涌向天使降临的荒原。洁白的圣灵扇动着羽翼腾空而起,用雪亮的宝剑和被赐予了祝福的法杖降下甘霖,却并不足以将其浇灭。溃散的岩浆将大地烙上一个巨大的空洞,从远处看上去就像一只被剜去了眼球的眼睛,而迪奥此刻就站在中央,与他那刻在宿命之中的仇敌进行着最后的殊死决斗。
乔纳森注视着他,眼神冰冷,湛蓝的双眼犹如纯度极高的蓝宝石,呈现出一种无机质的美丽。过去迪奥从他眼里看到过喜悦、崇拜、失落、痛苦与哀伤,可现在,他却从中看不到任何感情,好像他已经忘了他们之间那么多年的朝夕相处,只当他是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他当然知道乔纳森并没有真正忘记他,而是像当初所说的那样,不会再顾及昔日情分,一心只想取他性命——这正是他所期待的结果,他想让乔纳森憎恨他,越恨他越好,只有这样,他才会在这场赌上一切的对决之中毫无保留,用最极端的方式在污浊里造就神圣,在邪恶中拈出光明。
“我无法容忍自己当初铸下的错误——那就是因为一时贪念旧情,而放走了你。那时的我始终不愿与你相争,即使你是真的想要置我于死地,我也毫无怨言——因为我想救你!并由衷地为无法拯救你而感到抱歉,可是现在的你已经不再是我所认识的迪奥了,”乔纳森的语气无比坚定,犹如古希腊雕像般俊美的脸庞上映照着圣剑上闪耀的光亮,“所以,我会以天主的名义起誓,尽全力阻止你,让神圣的光辉彻底地洗净你那污浊的灵魂。”
“多么冠冕堂皇的漂亮话啊,JOJO。可是你真的能做到吗?就靠你现在的力量打败我?你甚至不知道在这四年里,我的力量究竟增长到了何种程度……”迪奥轻蔑地说,“那么现在,就让你亲眼见证一下吧——”
话音刚落,乔纳森便看到面前的迪奥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转移到了自己身后,挥动着漆黑的骨翼飞向高空。突然,一把无形的利剑从天空急坠而下,划破空气,在千钧一发之际浅浅地擦过他的脖颈,留下一道鲜红的血丝。他抬手抹去伤口处渗出的那点鲜血,凝神定气举起圣剑,剑身洒落的光芒在他周身形成屏障,抵挡了接连朝他落下的剑雨。然而这时,他却发觉迪奥趁他集中精力抵挡方才的攻击时在他脚下设置了精妙的陷阱——鲜艳的毒花,垂下饱蘸着毒液的花朵,伸出盘根错节的藤蔓将他团团围住,他用剑斩断那些藤蔓,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它们彻底除尽。只见迪奥从天空之中优雅地降落,如骄阳一般光芒四射的美貌与艳丽的花朵交相辉映,看上去竟一时间分不清谁的毒性更强——他就像一朵沾上蛇毒的玫瑰,每一个人都会被他的花香吸引,却又因为他尖刺上的剧毒毙命。迪奥朝他走过来,扬起下巴嗤笑他的愚蠢,却又在直视着他的眼睛时露出一丝意外的神情,伸出手指去抚摸他刚刚结痂的伤疤。
“很不甘心,对吧?即使我能够以光明磊落的方式赢你,却依然选择了使用诡计——哦,别怀疑,我从来没打算堂堂正正地和你决出胜负,我只要达到目的就够了。”迪奥凑到他耳边悠悠地说,“看看,你这张脸上的表情还真不错啊……就是这样,像现在这样多恨我一点——毕竟只有憎恨才是王冠上最璀璨的宝石,也只有憎恨才能与我相配。”
“你简直无可救药。”乔纳森忍无可忍地低吼,清澈的蓝眼睛里就像藏着青色的火焰,正因为愤怒而灼灼发亮。此刻,一道炫目的金光在迪奥眼前闪过,他顺着光芒望过去,便看到那些缠住对方双脚的藤蔓在剑身焕发出的刺眼强光里骤然断裂,最终化为一片闪光的尘埃。重获自由之身的乔纳森再度来到他面前,将天主所赐予的最后一道祝福加附于金色的剑刃之上,一瞬间,他手中之剑所散发的光芒很快超过了头顶耀眼的晨星,强大的力量仿佛足以摧毁一切,可迪奥并没有想着闪躲,依旧站在原地气定神闲地等待着他的进攻。当他孤注一掷地握紧圣剑,展开翅膀朝对方俯冲而下,试图将锋利的剑尖刺入迪奥的胸膛时,古怪的情形再次在他眼中重现——没有任何预兆的,迪奥又出现在了他身后,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抱住他,用强壮的手臂扼住他的喉咙,迫使他的脸向后仰,靠在自己的胸口上,垂下头,贴近其中一只耳朵,发出一串愉快而自得的轻笑。
“你做了什么……?”乔纳森艰难地呼吸着,一边挣扎一边质问。然而,此刻他却感觉到一只手正顺着他的羽翼滑向根部,抚摸着那片柔软而丰密的羽毛。
“你终于发现了。”迪奥笑道,“你也许在想,我是怎么做到的。也许我会瞬间移动,但应该不能轻易接近你才对——没错,仅靠瞬移我当然接近不了你,可是当一个人拥有了足以匹敌上帝的力量,一切不可能终将变为可能。我用了什么办法,你可能永远猜不到,但是……”
在这片刻的停顿下,一阵钻心彻骨的疼痛瞬间侵袭了他,只见猩红的血液顺着他羽毛滴落下来,溅起的血花犹如绚丽的玫瑰,他回过头不可置信地望着迪奥,却见对方笑得越发恣意张扬,苍白的双手和脸颊上都溅满了鲜血,而在他手中的则是一截折断的翅膀,遍布其上的伤口深得可以看见骨骼,血肉模糊的样子令人喉头发颤——这时的乔纳森终于明白,现在的迪奥早已堕入疯狂的深渊,而折去了羽翼的他,也同时失去了飞起来的可能。
“我说过,我会折断你的羽翼,让你堕落到我身边来。”迪奥的手指从那残破的羽翼上移开,就像在触摸雕塑一般抚摸着他结实的臂膀,“就让我告诉你吧,JOJO,告诉你我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
说到这里,迪奥的声音变得像雾一样轻,似乎正因为空气流动而疏离变化:“在你拔剑刺向我的那一瞬间,我暂停了这个星球上的时间——这是我最优越的天赋,也是真正的神祇才能拥有的权能,在这世间除了我迪奥之外没人能做到这点,正因为如此,我才不可战胜。所以,放弃抵抗吧JOJO,就算你再怎么不肯屈从于我,我也有千万种方式迫使你就范。”
乔纳森脸上浮现出了更为愤怒的神情,可这份愤怒却使迪奥满意——他乐见于对方被命运所摧折却无力反抗的模样,更享受于亲手给其造成伤害时所带来的快感,而这点微不足道的怒火毫无疑问是最理想的调味剂,能让他在折磨对方的这个漫长过程增添不少乐趣。他将手指挪动到对方起伏的胸膛前轻轻一划,那道伤口就像熟透的果实绽开表皮那样外翻出鲜红的肌肉组织,同时流淌出大量的鲜血来,而他则将两截雪白的指尖探进去,一边触摸着那根离心脏最近的动脉,一边贴在对方耳边轻声问道:“如果我想要你的心,你愿意把它给我吗?”
乔纳森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着头,在昏迷的边缘强撑着自己的意识。过度失血已经令他的状态相当虚弱了,尽管还不到致命的地步,但在短时间内复原几乎毫无可能。这时迪奥却像突然被激怒了一般猛地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周围的一切,用恶狠狠的语气道:“现在可还没轮到你休息的时候啊JOJO,看看你的周围吧,你所率领的军队似乎已经陷入了苦战……想救他们吗?可是现在的你什么都做不了。很快的,你们将会一败涂地,我已经找到了去往天堂的方法,用不了一日,那扇大门就会彻底为我敞开——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想留时间慢慢对付你——毕竟,这四年里,我可是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你呢。”
“迪奥……”乔纳森强忍着伤口被撕裂的极端痛楚,叹息着说,“如果这样能够阻止你的话,我愿意这样做,虽然失去心脏的我注定活不了多久,但我的死或许能够成为一个契机,让天主的恩惠泽被整个人间……”
“你以为你是谁??你所信仰的上帝真的会管你的死活?”迪奥将染血的手指从伤口里拔出来,随即怒吼着将他推开,“如果祂真的关心自己所创造的一切,早会在我刚刚有所动作的时候就讨伐了我,而不是现在将你们派下来送死……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抱有这样的幻想,简直蠢得令人发笑!不过你的天父很快就要死了,而我会将他取而代之——这一切必须由你来亲眼见证,所以我会暂且留着你的性命,直到哪一天我对你厌烦了,再亲手将你解决掉。”
“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的命是我的,”迪奥用那双狭长而美丽的血色双眸望向他,目光犹如炫目的灯火闪烁,“你是属于我的。”
08.
乔纳森再次醒来时发觉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
他双目昏沉,嘴唇干枯,四肢正被绳索牢牢地固定在身后的架子上,残破的羽翼上凝满血污,一束光线从穹顶上径直刺下来照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犹如受难的耶稣般圣洁。毫无疑问,即使失去了那对雪白的翅膀,乔纳森看上去也比任何人都更像一位天使,不变的依然是他与生俱来的品质——高洁、坚毅、英勇无畏,就算被囚禁被折辱,也不会向仇敌屈服半分。他抬起头望向头顶的光芒,闭上眼睛在心头虔诚祈祷,却感觉一阵阴冷的强风伴随着脚步声逐渐逼近了他,那周围的黑暗则紧随其后,像汹涌的潮水一般朝他涌来。
“战争已经结束了。”迪奥从那片黑暗之中走出,灿烂的金发在天顶射下来的微光之中呈现出白银般柔亮的光泽,“很快的,新一轮的战争就将开始,到时候将会有更多的鲜血,更多的杀戮由我和我的军队完成。”
说到这里,他凑近乔纳森,将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抚上对方伤痕累累的脸颊。那一瞬间,乔纳森看到他玫瑰花般鲜艳的嘴唇近在咫尺,只差一点就要碰上自己干涩的唇瓣,可对方并没有再继续靠近,只是用那双狭长而艳丽的红瞳望着他,眼底汇聚着冰冷的快乐与对烈火的饥渴。
“就让我再带给你一个坏消息吧,”迪奥笑着说,“很遗憾,你的同伴们已经全军覆没了——是的,除了你之外一个都没有剩下,对此你难道没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乔纳森垂下眼眸,依旧沉默不语。迪奥兴致缺缺地松开手,却仍然没有从他的身前挪开半步,而是贴上他的左耳,用极为温柔的语气在他耳畔播撒下诱惑的种子,等待着它破土而出。
“我将你特意带来这里,并非是为了告知你这件事,”他的声音醇厚优美,犹如琥珀色的蜂蜜涌流无尽,“这里——是我的宫殿,是神的眼睛无法窥伺到的唯一之所,作为我的战利品,在这里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乖乖地服从我就可以了。”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乔纳森拖着嘶哑的喉咙开口,疲惫的蓝眼睛里流露出万般困惑。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迪奥的所作所为,更无法对方脑中的所思所想,尽管如此,他依然有着这样一种预感——无论迪奥想要做什么,那都是他完全违背他本身意志的。
“我一直很好奇,像天使这样的存在也会有欲望吗?人类克制欲望,恶魔放纵欲望,而你呢?对于短暂地成为过人类的你来说,欲望又代表着什么呢?”迪奥逼问着,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停顿了一下,接着道,“我记得曾经作为人类的你真心喜欢过一个乡下姑娘,她好像是叫……艾莉娜?是这个名字吧?现在的你还有着想要亲近她的欲望吗?还是说你这副天使之躯已经彻底断绝了欲望,连最基本的需求也没有了?”
“艾莉娜是我的好朋友,即使是现在我也依然这么认为。”乔纳森回答道,“这无关欲望,只是一个十三岁男孩的小小愿望罢了。至于你所提出的问题,我并不确定……”
“有时候我真想把你那张虚伪的面皮给撕碎,”迪奥出言打断了他的话,又勾起嘴角嘲讽道,“——不,应该说,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如此。不过想着从你那里问出点什么的我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毕竟我的最终目的并不是这个,而是为了新世界的未来。”
说着,迪奥解开自己身上华丽的外袍,袒露出里头雪白丰盈的躯体。即使是黑暗里,他的肌肤也依然散发着新雪般的冷光,他那线条优美又遒劲的肌肉如同起伏的山峦,叫人无论如何也挪不开眼睛。乔纳森看到他在他面前一丝不挂,下体挺立的阴茎呈现着无比美丽的淡粉色,看上去犹如雕塑般完美,而在这之下,也就是与腹股沟连接的阴影处,则是本应属于女性的阴户。与此同时,迪奥伸出两条白皙的手臂勾住他的肩膀,将这具温热而饱满的肉体凑过来,用极为诱惑的语气轻声道:
“既然如此,就让我来让你体验一番耽于情欲的滋味吧。”
乔纳森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尽管他用自己的双眼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这一切,却依旧无法确定它的真实性。他闭上眼睛不去看迪奥,却感觉到对方那张柔软而润泽的嘴唇已经压了过来,在他干涩的唇瓣上留下一个转瞬即逝的吻。
“迪奥,你的身体……”
“很惊讶吗?这恰恰是我完美强大的证明。”迪奥唇角绽开一个高傲而自得的笑,“从成为反基督开始,我便已经超越了这世间所有的人类,而现在,我更是超越世间万物,成为了能与至高的神比肩的存在。这具躯体因为舍弃性别而臻于完美,在这世上,有无数的人想要拥有我,渴望着我的垂怜,只要我想,我可以使世上任何一个女人怀上我的孩子,也可以因世上任何一个男人而受孕……”
多么荒诞。乔纳森想道。但在此刻,迪奥所说的话毫无疑问是真实的,那一字一句皆是致命的蛇毒,正悄悄侵蚀着他的心。
“但是我选择了你,JOJO。”迪奥接着说,目光又重新落回了他的身上。逆光的背景下,他看起来美丽而神圣,犹如真正的神明,“只因为我唯一想要的就是你。”
他的手顺着乔纳森结实的胸膛下滑到腿间,握住紧绷在布料里的性器,将它释放出来,又在对方的面前半跪下来,伸出鲜红的舌尖去舔舐他怒张的冠部。在做着这种事情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变得相当专注,好像恨不得将眼前这根硕大而又布满青筋的东西立即吞下去一样,从底部一路吸吮至尖端,将整根阴茎舔得水光淋漓。乔纳森能够感觉到那片湿润而又灵活的舌头正轻轻刮过柱身的侧面,最终抵在前端不断翕合的小孔上,细细舔去那上面渗出的前液。这时,迪奥张开嘴,将握在手中的阴茎含下去一半,细腻柔软的口腔黏膜犹如上等的天鹅绒一般紧紧地贴合住阴茎上最粗的那根血管,便开始摆动金发灿烂的脑袋,让它在自己嘴里进进出出。只见纯洁无垢的天使呻吟着,很快在他的嘴里变得像块烧红的烙铁一样又硬又烫了,那双肌肉紧实的大腿也开始发软,几乎要无力支撑那具高大的身躯,可是迪奥一刻也没有停下,反而让对方的阴茎更深地操进自己嘴里,得寸进尺地用嘴唇的动作挤压它,用力吸吮至双颊下陷。此刻,他抬起湿漉的红眸,用猛兽捕食猎物的锐利眼神朝上望着乔纳森,而那双圣洁的蓝眼睛也在与他目光相交的那一刻,燃起了过去在他眼中从未见过的欲望之火——那欲望绝对不会比他的少,甚至更多,而那根本就尺寸惊人的阴茎在他嘴里也逐渐胀大起来,几乎要将他的嘴唇给撑破了。
“真厉害啊JOJO……我都要对你刮目相看了。”他吐出乔纳森已经完全勃起的阴茎,忍不住惊叹道,“以前我怎么没有发现你在这方面的能耐,难道是因为我一直以来都太小瞧你了?”
“够了……迪奥,不要再做下去了。”乔纳森哑着声音制止道,可迪奥却对此充耳不闻,依旧饶有兴致地对付着他的阴茎。这时,迪奥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松开手上的巨物,稍微挺直脊背,用双手将胸前的乳肉抓做一堆往乔纳森的阴茎上送,让它能够完全陷入那道幽深的沟壑之中。然而,他的胸部虽然饱满,却并不像女人,那不是属于脂肪的绵软质感,且依旧能够从中看出健美的男性魅力,当他夹紧对方的性器,又探出舌尖,在顶端的小孔上慵懒地掠过——只是这么一个细小的、微不足道的动作,就得到了令他自己也意想不到的理想效果——他看到乔纳森的阴茎抽搐着,在他的胸口射出滚烫的精液,显眼的白浊沾在他的肌肤上,犹如雪地上盖下的一层新雪,让他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肌肤更加白得透彻了。
那毫无疑问是美的。乔纳森承认,他的确被迪奥雌雄同体的美深深震慑,从而第一次明白了欲望为何物。这无懈可击的美丽犹如锋芒毕露的利剑将他搏动的心脏贯穿,让他再也无法将视线挪开——他看着迪奥,看着眼前这下流无比的画面,脑中渐渐被巨大的绝望填满了。在这里,神无法垂怜于他,有的只是不断疯长的欲望,像水底虬结的海草紧紧缠绕着他的身躯,令他再也无法挣脱。
此时,迪奥用手指沾了点喷溅在胸前的精液,伸出鲜红的舌尖试探性地舔了舔,便很快对着那点又黏又腥的液体皱起了眉头。“原本我以为天使的精液味道会有什么不同,没想到也差不了多少嘛……不过,这对于我来说无关紧要,”说着,他站起来,再次凑近乔纳森的脸,“只要你将它射进我的身体里,我就能怀上孩子……说实话,我很期待我们的孩子出生,因为他会同时拥有天使和恶魔的血脉,而我会乐见于我优越的基因战胜你的那一刻——毕竟,从始至终你连一次都没有赢过我。”
“你不应该将一个孩子牵扯进我们的纠葛之中,这对他来说很不公平,”乔纳森愤怒地说,“将他当做与我竞争的工具,等他长大了又会怎样看待自己的出生?”
“谁在乎呢。”迪奥不屑道,红玉般的眼睛里闪烁着轻蔑的光。那一刻,乔纳森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愤怒是徒劳无用的,迪奥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是真的完全不在乎。他看着对方再次在他面前半跪下来,用像蛇一样细长灵活的舌头去舔他疲软的性器,动作比之前更加轻车熟路,方才发泄完毕的欲望又再次抬头,在那张鲜艳欲滴的嘴唇里恢复了状态。迪奥让他的阴茎从自己嘴里滑出来,又伸手握住它,将坚硬灼热的冠部对准那两片玫瑰色的阴唇间娇嫩的肉穴,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将它慢慢吞了进去。
当乔纳森完全进入迪奥的时候,狂乱的欲火终于将他仅剩的理智蚕食得一干二净。迪奥的身体无比湿润,就像刚剥开的果实那样汁液充盈,女性的器官所分泌的爱液让粗大的阴茎进入得简单而顺利,很轻易地就顶到了子宫口。这时,迪奥在他的阴茎上摆动臀部,整个身体都贴在他的身上,两团丰满的乳肉挤压着他的胸膛,粉红色的乳尖有些难耐地擦过他的,好像在渴求着他的触碰。很快的,他感觉到自己插在对方体内的阴茎变得更硬了,而迪奥也不甘示弱,开始更卖力地骑他,想要尽快从他身上榨出火热的精液来。他看到对方仰着头,细密的汗珠顺着线条优美的滴落,而当对方垂下头再次与他对视之时,他却看到那张美丽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满了汗水和泪痕。迪奥红着眼角,在他滚烫硕大的性器上尖叫呻吟着,被贯穿得彻彻底底,就连两条雪白的大腿也无法正常合拢了,可是不够——这点程度对于深陷在欲望之潮中的两人来说还远远不够,迪奥渴求着也被渴求,他需要从乔纳森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于是他给了对方一个凶狠的吻——力道粗暴,伴随着尖利的獠牙与腥甜的鲜血,这场疯狂的性爱才变得真实而纯粹。
没错,这只是场单纯的交媾。迪奥非常清楚自己的目的,也不可能留给乔纳森动摇自己的机会,可当他伸出手扼紧对方的咽喉时,那双澄澈的蓝眼睛里流露出的光芒又令他联想起四年前的那一天对方从他眼前坠落时留给他的眼神,狂热的爱意又像即将满溢出来的水一样装满了他的胸腔。
他比乔纳森抢先一步射精,射在对方结实的小腹上,此刻,乔纳森也喘息着,将他渴望已久的精液洒进他的身体里,让他感觉被充满,被完完全全占有。他筋疲力竭地趴在乔纳森宽阔的胸膛上,有些迷醉地望着天使那张英俊的脸,用说不清是认真还是玩笑的语气向对方发问:
“这个孩子是在黑暗里受孕的,我想给他取名‘乔鲁诺’……你觉得如何?”
完全矛盾的含义,却像极了迪奥本身,两种自相矛盾的性别特征在他身上相互调和,极度美丽却又极度邪恶。乔纳森并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凝视着他的双眼,将清晰的字句落在他尚未退去情潮的耳边。
“迪奥,虽然我并不明白你的目的……”他说,“但如果你想要的是我的爱的话,我可以给你。”
听到这句话时,迪奥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意外的神色,随即又很快被他惯有的轻蔑神情所代替了。他挑高眉毛,狭长的红眸闪烁微光,嘴角勾起的弧度也如精心修饰过一般完美。
“你在说什么蠢话,JOJO?我迪奥还没沦落到需要你来施舍的地步,”他咬着字说道,“况且我一旦有想要的东西,也轮不到你来给——给我记住,你永远是我的……”
“我知道,战利品。”
这个答案倒让迪奥挑不出什么毛病。可就在他将它放在脑海里打算认真咀嚼一番时,却意识到自己在对方面前已经不知不觉丧失了原本的绝对主权,即使他无法承认,也不得不努力消化这个事实——他的眼睛无意中泄露了一个秘密,让乔纳森得以窥见他内心深处的一角裂缝,而那恰恰是他不想让对方所看到的。
“我诅咒你,乔纳森。”他恶毒地说,“我会永远恨你。”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