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年初写的,现在SPN居然真的完结了。
标题:阿尔阿拉夫
配对:wincest
分级:PG-13
警告:意识流
备注:一个关于两兄弟的神话故事,关于死亡、雄心和爱。
Ⅰ
我曾从一本积灰多年的书里读到过一个传说,像是来自于很遥远的过去,追溯到黑铁闪亮的时代,追溯到赛马饮酒的时代,甚至追溯到天地初开的时代。传说的主角鲜为人知,却对这个世界至关重要——他们是那样一对兄弟,一对与生俱来的冒险者,一对彼此深爱的恋人,被上帝选择、命定了出身,在未曾被造出肉身之前填入了相仿的灵魂,就连命运也不曾有异议。
他们或许曾经是骁勇善战的色雷斯人,是一首拉丁或者萨克森诗歌里的两个字母,是一个星系里沿着轨道运转的两颗行星……那么多的可能,总是逃不过他们互相吸引的关系,所以在这个传说里他们仍是如此,靠近彼此如同靠近快乐,却也能品尝到痛苦的眼泪。一个圣人把他们的足迹写进单薄的书页里,在纸张上凝成黑色的铅字,似乎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条街道上都有他们的影子。
回忆总是从这条道路的南方开始。传说开头就有提到,兄弟俩都是猎人,一生居无定所,永远奔波在路上。对于他们来说,无论是笔直宽阔的大道还是蜿蜒曲折的小路,都无穷无尽,没有终点,每一条道路的终点都是下一条道路的起点。为了寻找失踪的父亲,他们曾经满载着天真年少一起上路,感觉世界就在自己脚下,长长的褐色的大路就在自己脚下,指向他们想去的任何地方。那时候笑容还未从他们脸上消失,悲伤的纹路还未刻上他们的额头,他们的身影穿行在一个又一个城镇之间,满怀期待地追寻那些可能或者不可能的细枝末节,为那些困境中的人们提供帮助,替他们解决所有问题。然而当他们好容易找寻到关于父亲的线索时,狡猾的黄眼恶魔却从兄弟俩身边夺走了他,留下了过于残忍的现实和难以破解的秘密。
命运的金线在这个节点织出了繁密的网,他们的生活就此改变了。那个像奥古斯特·杜邦(注1)一样的弟弟从自己身上发现了更多的秘密,并开始和他的哥哥产生隔阂。他们开始争吵、猜疑、各自心怀芥蒂,这些负面情绪冲淡了他们之间的信任,却无法真正将两个人分开——他们对正义欠下了更多的死亡,却用一次次死亡去偿还更多的正义;他们跨越过晨与昏的界限,跨越过光与暗的界限,用鲜血与伤疤书写出奇迹;他们看见尘世的眼睛看不见的事物,知道天堂与地狱是在你的灵魂和它们的神话里。
于是这兄弟俩成为了两片往生之地最寻常的访客,成为了天使手中最强大的武器,也成为了恶魔的坐上之宾。他们拥有过骄傲和贪婪的欲望,曾经差点将两人引向歧途,慢慢将勇气腐蚀,迷失于寥落的晨雾之中,日夜耗尽他们的耐心,可是谁也无法否认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有如此重要的意义——
他们拯救了世人。
他们阻止了天启。
他们消灭了最古老的怪物,粉碎了某个伪善者的阴谋。
他们活在了更多人的记忆里,成为了不曾载于史册的英雄。
可是他们走入了黑夜,在溃散的黄昏里看到太阳渐渐西沉;那黑夜越来越暗,再也不会迎来下一个黎明。
对上帝失去信心的两个人死于最后一场狩猎,在清冷孤寂的星月夜里紧挨着彼此互相取暖,听着各自的心跳声渐渐微弱。不同于往常的是,他们再也没有复活,而是永远地归于尘土,满载着黑夜复杂的色彩,投身于寂静的死亡彼岸。
太多次的死而复生让他们被天堂和地狱拒之门外,灵魂无法得到安息,仁慈的上帝垂怜于他们,将他们的灵魂安置在一颗漫游的星上。
此星名为阿尔阿拉夫,曾经突然出现在天际,被一个名叫特荷·布拉厄的人第一次发现,一时之间举世震惊。那颗星此前并未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直到有一天特荷观测星象时突然发现了它的光亮——神秘、遥远的天体周围翻滚着光的波浪,像盘绕着漆黑的天幕的团状星云。几天之内,它的光芒曾一度超过木星,可就在所有人为他们的新发现狂欢时,它却猝然消失,从此渺无踪迹。自此以后,它被人们认为是代表上帝的信使之星,没有固定轨道,没有运动规律,就这样静静漂浮在宇宙中央,像极了一座孤岛。
然而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人再次见到过那颗星,更没有人造访过那片神秘的土地,它被永久地记载于另一个传说里——在那个传说当中,阿尔阿拉夫位于天堂与地狱之间的一个夹缝里,人们在那里不遭受天罚,但又得不到天堂才有的宁静和幸福,被选定于此作为归宿之地的人既不能获得永生,也不能拥有第二次生命,只能坠入冰蓝的冥河与死荫的幽谷。
他们的灵魂栖息在此处,如同栖息在海中升起的塞拉西亚(注2),岛屿中央生出幽绿的森林,漂浮在一片冰冷的汪洋上,没有什么比这更温暖却孤独。
Ⅱ
醒来的时候,他看到远方的月亮伴随着透明的星星升起来了,彗星拖着细长的尾巴从天幕上划过,令他想起1996年独立日的焰火。黑夜在那里,从一望无际的郊野上空悄然蔓延,像点缀着宝石的轻纱被微风吹开,所有的声音都消失得那么安然,就像拉紧了小提琴的琴弦,连风声也压抑住幽咽。这里没有路牌,没有建筑物,没有时而掠过窗外的昏黄路灯,有的只是无尽的前路——一条没有终点的公路,四下是辽阔的旷野,生长着齐腰的萱草,金色的花瓣像一道闪光,在田野里沉静地闪烁着又归于尘土。
月光给锃亮的车前盖覆上一层冷霜,数不尽的星辰从窗外飞速后退,犹如萤火虫的光点从中心朝无数个方向四散,永不疲倦,永不消散。双眼直视着脚车轮底下延伸的道路,温热的心却岿然不动,他握紧手中的方向盘,目光被月亮的影子充盈,浮光点点如同宁芙守护的水滨,在耳边想起来的却是旋律——这旋律曾从那个时代一个传奇乐手的指尖弹奏而出,混杂的杂音是电流的声音,它们被刻在每一个音符里,任何恐惧与悲伤也不曾进入。
这一切与天堂的景象太过相似——寂静的夜空、荒郊的月亮、透明的星星从天顶坠落,笔直的大道从脚下伸向远方。可更多的是不同之处——眼前这条路不通向家,不通向任何地方,仿佛被过去和未来遗忘了一样,只能存在于荒凉而又奇幻的梦里,却并不颓丧——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呼吸声还有笑声令他如此快乐,快乐到让他以为他们仍然行在一条最平常的公路上,正准备去处理一个棘手的案件。
他曾对他的死有过很多种想象,想过他们会以怎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的两个人对死亡的恐惧早已被磨灭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单纯的习惯,就像蜂蜜缓和了苦涩的醇酒,柔柔地包容着他的内心。那一刻的到来如此从容,从容到连时间也慢了下来,视线在瞬间消失,血液在瞬间凝固,指尖只有对方皮肤上尚且温热的温度。他的弟弟就在离他不过半寸的地方,支撑着残破的身体,用咸涩的、带血的嘴唇在他染满血污的额间印下一个轻吻,饱含着那么多的爱意,好像这样真的能够缓解疼痛一样,将自己的最后一丝气息交付于他。
可唯一的事实是他们输掉了这场战争,没有留下最后一丝色彩,一点声响,睁大的眼睛已经再也不能这个世界变得更为美好的模样。他们没有了局限,也失去了希望,就这样互相依偎着消磨时间,静静等待着生命从身体里一点点流逝。等到他们再次苏醒过来时,灵魂已经置身于这个孤岛般的星球上,置身于这条无尽的路上,在他的旁边,他的弟弟正靠着车窗,在他耳边谈论着一本他没读过的书——一切如常,好像他们从未死去,从未离开过属于他们的道路,下一个目的地就在距离他们几百码的不远处。
“我想,我们是被扔到了外太空——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天空,满天星斗像水一样流动。”他的弟弟抬眼望着车窗外的星空,深蓝色的天幕下闪亮的光带汇聚成漩涡的形状,“真是不可思议,我曾认为天体之间都是相对运动,所以看上去都是静止的,可在这里所有事物似乎因为某种超自然力量违背了规律,倒像我曾经在地堡里读过的传说中提到的一个地方……”
一束夺目的光线从他眼中划过,犹如装点在绿宝石上的别致银雕——又一颗坠落的天体划破寂静的真空自我燃烧,拖着炙热白焰飞过有月光的夜空,像背负着什么特殊使命似的拼命坠落。
“在阿拉伯传说中有个地方介于天堂与地狱之间,却完全不同于那两个地方,是一片虚无。”说着,他打开车窗,将手臂伸出去,感受着一丝丝微风从指缝里穿过,“把车停下来吧,Dean,就停在这路边,我们开得已经够久,是时候停下来休息休息了。”
他停下车,拉下手刹打开车门跨了出去,金色和橘色的花朵在他脚边交织成锦缎,从道路两旁的旷野里一路铺向远方。在这条公路与地平线的交界处,一缕刺眼的金光穿透紫色的烟圈云团在他们眼底熠熠生光——那是太阳,也是白昼的信使,它拉开细长的金线编织灿烂的云霞,将靛蓝色的天空浸染成温柔的雪青色——而那颗透明的星已经穿过暗夜,燃烧在两个人的眼底,细碎的光线映射在出风口的积木与烟灰盒的兵人上,伴随着他们的灵魂升上九重高天。
Ⅲ
这片湖泊和他们所熟悉的密尔佛湖没什么区别,被苍翠的森林层层叠叠地包围着,沁人的幽绿在水面上渐渐晕开,就像被稀释过的油彩。灿烂的日光从抖动的苍天坠落,在卷起的波澜里穿行,泛着金色的泡沫,依稀可以窥见平静清澈的湖底。湖水在日光下闪耀着,浅浅地浮在他的腰际,微凉的温度漫过肌肤,粼粼波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这时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只见艳阳高照之下,那双晶亮的狭长绿眼溶进了碎金,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也让他的灵魂几乎要燃尽了。
四周沉静无声,只有透明的水滴无声地流淌在他们周身,他们紧紧地贴在一起,胸膛抵着胸膛,肌肤贴着肌肤,两片嘴唇在赤裸的亲吻飞越时间,手臂在彼此拥抱的时候缠绕住彼此的后背——两个人紧紧拥抱着一同沉溺进湖泊深处,犹如两条竞相缠斗的蛟龙在池底挣扎,无休无止直到梦境结束的时刻。
Ⅳ
他们的名字从来不是该隐与亚伯。
他们是Sam和Dean,姓Winchester的Sam和Dean。
他们风流又好斗,英勇又仗义,如此独特又与之相似。
他们的传说被记载在另一个传说里,甚至更多更多的传说里。词语,一切词语也无法将它们一一说尽,而我只能用这忠实的文笔把他们的传说讲完,将他们的事迹留给后世慢慢评说。可是假如这个世界变得更为美好的话,一定有着属于他们的一半功劳。
-FIN-
【注1】:奥古斯特·杜邦,爱伦·坡笔下最著名的神探,也是小说世界里第一位侦探,拥有惊人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
【注2】:塞拉西亚,塞内加曾提及的那座岛屿,那岛能突然从海底升起,展现在吃惊的水手眼前。
*关于最后出现的那片湖泊,其实是冥河,在他们眼里是密尔佛湖的样子。根据传说进入阿尔阿拉夫的灵魂最后会堕入冥河与死荫幽谷。
这篇文的设定沿用了坡早期的一首诗《阿尔阿拉夫》,同时糅合了博尔赫斯的《两兄弟的米隆加》。
两兄弟的米隆加 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
就让吉他来讲述
黑铁闪亮时的传说,
讲述打赌掷骰子,
赛马饮酒的传说
科斯塔·布拉瓦还有
众人道路的传说
有一个昨天的故事
最愚蠢的人也会倾听
命运不曾有协议
谁又能将它指责——
此刻我感到今夜
回忆要从南方前来。
先生们,下面就是
伊贝拉兄弟的故事。
风流又好斗的两个人
冒险事领头的两个人
拼刀子好汉的精英
如今已经埋进了黄土。
骄傲和贪婪的欲望
总把人引入歧途
连勇气也会腐蚀
日夜炫耀它的人们
那个弟弟对正义
欠下了更多的死亡。
当胡安·伊贝拉看见
他弟弟走到了前面
他的耐心已用尽
他为他设下陷阱。
一颗子弹杀死了他,
在科斯塔·布拉瓦那边。
于是以忠实的文笔
我把这故事讲完;
那天该隐的故事
他仍在把亚伯杀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