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深红之网
配对:迦尔纳/阿周那
分级:NC-17
警告:哨向设定;养成;OOC;私设如山;bug多
备注:架空背景,无魔术设定,哨兵!迦尔纳/向导!阿周那设定。这里的迦周年龄差为十二岁,迦哥与周是监护人与被监护人的关系,然而一切却随着周能力的觉醒慢慢改变了……
我怎能抑止我的灵魂,让它
不去触碰你的灵魂?我怎能
举它越过你向着其他事物?
啊,我甘愿伴着幽暗中的
某种无望,将它安放
在一个陌生而寂静的地方,
当你深心摇荡时,那里不会继续摇荡。
——《恋歌》里尔克
第一幕
迦尔纳看着一束银白色的月光悄悄潜入室内,像自投罗网一般落进他手心。他盯着那束月光,视线随着它滑动的轨迹慢慢移动,最终来到那张小小的床前。
床上的男孩显然已经睡熟了,紧闭着双眼,柔软的小手抓着身上的被褥,稚嫩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平静而安详,似乎正沉浸于一个甜甜的美梦之中。十多分钟前对方刚喝完桌上那杯热牛奶,在洗漱完毕后和他互道晚安,像任何一个乖巧听话的小孩那样爬上床主动盖好被子,不需要其他人过多操心。此刻他看着他,将那只露在被褥之外的手重新塞回去,在手指从柔软布料上撤离的那一刻忽然感觉到了非凡的意义——这个不可思议的男孩,正在慢慢改变着他,让他那颗被冰雪封冻的心在月光的照耀下渐渐消融。
如果没有阿周那的出现,或许他的生活会像以前一样一成不变。
作为塔中最为优秀的哨兵之一,迦尔纳早已习惯了战斗。从他十六岁显示出身为哨兵的优秀能力起,他便被送入塔内接受训练,学着应该怎样利用自己的能力去制服敌人,并赢得胜利。优于大部分哨兵的天赋让他战无不胜,所向披靡,却也让他变成了一架冰冷的战争机器——那段时间里,他的生命中只有荣誉、忠诚和战斗,既不曾顾虑过自己的安危,也不曾对未来的生活抱有任何期许。正因为如此,在短短几年之内,他便被判定为SSS级的哨兵,成为了这个系统中强度破格的存在。
原本哨兵们倘若没有与属于自己的向导结合,到了一定的年龄便会由塔内强制配对。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迦尔纳超强的实力倒成了绝佳的保护伞,让他免受这种不公正的待遇。然而,免去了强制配对的他却一直未能找到能与他相匹配的向导,久而久之便成为了一颗不可忽略的定时炸弹——长时间未与向导结合的哨兵有着狂化甚至死亡的可能,一旦事态演变至此,将会给组织带来不可挽回的损失。尽管如此,他在服役五年之后仍未选择退役,而是坚持像之前一样继续战斗,毕竟对于他来说,自己的价值便在于此,而就算没有向导,他本身超凡的实力也不会有所折损。
直到他遇见阿周那,并成为了这个男孩的监护人之后,一切便从此开始改变了。
由于一个偶然的机会,迦尔纳捡到了阿周那。当时的他看起来幼小而虚弱,蜷缩在角落里的样子就像一只受伤的幼猫,甚至比实际年龄看上去更小一点。在将他带回去之后,迦尔纳原本打算将他送进塔内,或者转移到某家社会福利院,可是对于纪律严明、训练严苛的塔来说,阿周那的年纪显然还太小了,而对于阿周那本人来说,那些设施落后的福利院并不利于他的健康成长。这时一种突如其来的冲动从他的脑中涌出,促使他将这个男孩留在了自己身边。
如今阿周那已经与他共同生活两个月有余,在这两个月里,他从未听对方提及自己的家庭,也没有过多过问。然而他很快注意到,阿周那比一般的小孩要早慧得多,他看起来举止高雅,教养良好,虽然还是会时常显露出寻常孩童的天真顽皮,却非常有分寸,而那双眼睛——一双大大的,像黑曜石一般璀璨夺目的黑眼睛,却总是流露出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稳重和老成。阿周那只有十岁,虽然十岁的孩童已经拥有一定的判断力和思考能力了,但他在这方面的优秀程度已然超越了大多数与他相仿的同龄人,甚至超过了许多心智健全的成年人。
在阿周那面前,迦尔纳并不把自己当作他的父亲,而是当作一个传授者和引导者。他教阿周那如何防身,如何周全地保护自己,传授给他格斗技巧与箭术,还有各种派系的体术。阿周那学得很快,也学得很好,很短的时间里所有技艺全都进步巨大,特别是箭术,展现出了令人吃惊的卓越天赋。倘若他日后能力觉醒成为哨兵,定然会成为众人之中最出类拔萃的那个,未来的实力能够超过他也不无可能。
之后阿周那进入了校园,与其他孩子打成一片。他迷上了自然科学,沉迷于对于蝴蝶飞舞的轨迹与花香传播的研究。他在闪光的花丛中嬉戏,细嗅着矢车菊与百合花的香气,然后用五彩斑斓的文字将它们记录下来,再慢慢整理成册。他的测验分数都是满分。他收获的称赞与夸奖数不胜数,甚至被其他人视为完美无缺的优等生。如果迦尔纳是一个普通的父亲,他肯定会为有这样优秀的孩子感到骄傲,可他只是一个冷酷善战的哨兵,一个毫无经验的监护人,既不懂得应该如何夸赞他人,也不懂得如何在适当的场合与时机对人表现出应有的体贴与关怀。渐渐的,他们之间有了隔阂,阿周那变得不再愿意与他分享秘密,而是整日心事重重,像是在筹划着什么不可告人的计划。迦尔纳虽然五感优秀直觉敏锐,可依然猜不透深埋在对方心底的隐秘心事——毕竟阿周那即将完全摆脱孩童的幼稚与天真,步入漫长而又古怪的青春期了。
如何应对一个青春期的少年,迦尔纳显然对此还一无所知。
第二幕
转眼之间,阿周那已经十四岁了。某些哨兵或者向导在这个年纪已经显示出了能力,并被送进塔内受训了。虽然阿周那的能力还没有觉醒,但显然离那个日子已经不远,迦尔纳能够很强烈地感觉到,阿周那比谁都更加期待那一刻的到来。
此时的阿周那长成了一个引人注目的翩翩少年。他的身高飞速增长,身形有着少年处在生长阶段特有的纤细与流畅,手臂上的肌肉却结实而有力——那是他常年射箭得来的结果,也是他认真修行的证明。他的脸蛋已经褪去了儿童的稚气,显现出了一种令人心惊的美丽,就像被精细打磨过的宝石,每一个棱角都不需要过多的修饰,而他那色泽匀称的褐色肌肤看上去犹如绸缎一般光滑柔软,与他高贵深邃的轮廓相得益彰。没有人不认为他将来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哨兵,连他自己也对此信心十足,每日每夜地为此做着精心的准备。
然而年近而立之年的迦尔纳仍旧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向导,大多数向导的精神力对于他来说太弱,无法从他的精神感官中深刻地影响他,给他以平衡和抚慰,然而倘若继续这样下去,强烈的感官负荷会深深地拖累他,让他最终活不过四十岁。为此迦尔纳不是没有想过找一位普通的向导结合,以延长自己岌岌可危的生命,可这样的目的太过卑劣,不仅对那位向导不公平,也会让他的心蒙上尘埃。于是他很快放弃了这个念头,决定以之前一贯的方式度过余生。
眼看着阿周那的能力已近觉醒,迦尔纳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他从未怀疑过对方会发展成哨兵的可能性,却又不想他和自己一样被这种烦恼所困。如果阿周那只是个能力普通的哨兵,那么一切都会变得简单易行——他会很快找到属于自己的向导,在合适的年龄退役,然后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然而阿周那看起来并不是这样,他的天赋和早慧注定了他要异于常人,就算没有发展出特殊的能力,也能凭借出众的才华和品格取得很高的社会地位。如此看来,阿周那作为普通人的生活要比作为哨兵顺利轻松得多。
可是,冷静理智如迦尔纳也没有考虑过这一点——如果阿周那是一名向导的话,对于他来说又会有怎样的意义?
这并不是没有可能,但这种可能性显然过于微小了。比起哨兵来说,向导的人数相当稀少,甚至不及前者的一半,然而大多数向导都是女性,就算存在部分男性,他们看起来也绝不像阿周那这样矫健敏捷。从阿周那身上几乎看不到与向导接近的任何特质,就算他只是一个尚且处在青春期的少年,也不会有人往这个方面过多揣测。迦尔纳理所当然地忽略了这一可能,并尽量在这段时间完成一个监护人应尽的义务——毕竟像哨兵与向导这样的特殊群体,还未成年便要离开自己的家庭,而他作为一名哨兵常年在外执行任务,与阿周那相处的时间并不多,或许现在这段短暂的时光便是他最后的机会了,等到阿周那的能力觉醒,在塔中经过训练之后,便再也不需要他的保护,他们之间的联系也会渐渐减少,最终变得形同陌路。
迦尔纳并不想他们的未来变成这样。尽管他向来不太在意感情方面的一切,却依然无法忍受这个。曾经阿周那闯入了他的世界并改变了他的生活,没有理由从他的生命里再次消失——除非他犯下了什么不可挽回的错事,而现在的他正在极力避免这些错误的发生。
每当迦尔纳站在远处,凝视着对方的背影时,他总是会想到这些,想到他与阿周那之间若即若离的关系。他们之间比起父子更像是一对并不亲密的兄弟,而他们之间之所以会走到这一步多半要归咎于他自己,如果他当初能够及早地意识到这一点的话……
然而就在这时,阿周那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他走过来,脚步就像猫一样轻盈,在停下的时候却又向后退了半寸,以至于他伸出手却没能够抓住对方。
“迦尔纳先生。”
他的措辞还是像往常一样礼貌恭敬,语气却比以往更加疏离,就像有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们相隔开来,明明就在眼前,却难以再接近一步。
“请与我再次比试一番箭术吧。”
这个请求真诚恳切却又突如其来,一时间令迦尔纳不禁愕然。过去他在教导阿周那箭术的时候时常在他面前作出示范,阿周那便随后跟着效仿,久而久之,两人之间变成了比试和切磋,互相之间当仁不让。然而随着阿周那年龄的增长,这样的互动却在他们之间慢慢消失了,多数时间里阿周那总是忙于越来越紧张的课业,根本无暇像从前那样时常练习箭术。如今当他再次从对方口中听到这个请求时,却仍然可以感受到当初的欣慰和喜悦,那个瞬间时间仿佛回到了很久之前,回到了他刚开始教导对方箭术的时候,他看着对方的技艺渐长,并一点点接近他,最终能够与他一较高下。
他答应了阿周那的请求,与对方再次来到了熟悉的靶场,久违地拿起了弓箭,稳住身形瞄准靶心。他的技艺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生疏,相反的,优秀的实力与天资让他精通各种武器,理所当然地保持着以往该有的水准。只见他松开手指释放弓弦,弦上的箭矢便势如闪电地划破空气,稳稳地正中靶心。
相当漂亮的一箭,却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发挥而已。他收回视线,将手中的弓箭交给了身后的阿周那,对方接过弓箭,如他记忆里那样紧随其后。
他看着阿周那在选定的位置站定,握紧弓箭,拉开弓弦,脊背绷得笔直,身姿挺拔如修竹,手臂的肌肉正随着他拉伸的动作而隆起,显现出流畅优美的弧度。而他的视线锐利如鹰隼,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目标。迦尔纳望着他的侧脸,捕捉着他的举动和神态,却注意到他脸颊上因为汗水密布而呈现出的柔和微光,与他光滑的褐色胳膊上被光线晕染成金色的细小绒毛——当他收回视线,从长久的出神之中摆脱出来时,他意识到自己从未如此长久地凝视对方,更未曾预料到此时此刻他的眼中与脑海里,都被同一个人完完全全地占据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阿周那随即射出的一箭并不完美,令人惋惜地与靶心偏离了半分。当对方放下弓箭时,他却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复杂眼神,却又随着他的转身很快消失了。
过去阿周那从未在这方面出过差错,而他的准备也万无一失,会有这样的结果多半是因为那转瞬之间的动摇——难道他那时候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而因此被他影响了吗?
“果然是因为我疏于练习而有所退步了吧。”阿周那垂下眼眸,态度礼貌而谦恭,“您还是像过去一样强啊,迦尔纳先生。”
正当迦尔纳思考着应该如何回应之际,他听到对方的声音在他耳边慢慢变得冰冷。
“不过,以后,我定然会超过您的——就在这不久之后。”
第三幕
那一刻最终在阿周那满十五岁之后的某一天悄悄到来。
无人预料,也无人知晓。就在一个宁静而漆黑的寻常夜晚,他迎来了自己能力的觉醒。此时迦尔纳尚在睡梦之中,而他的精神体——一头浑身雪白的北极狼正蜷缩在他身边,收敛了平常外露的利爪和尖牙,看上去犹如一只温顺的大型犬。突然,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响动让沉睡的狼警觉地竖起了耳朵,试着去探寻这声音的来源。哨兵敏锐过人的五感让迦尔纳从深眠之中陡然惊醒,在注意到自己的精神体躁动不安的同时,闻到淡淡的、流淌在空气之中的苏合香气味。
——这是属于向导的信息素。
他很快做出了判断,却无法确定这信息素的来源——不是不能,而是不敢,在他的家中并不应该有向导的存在,除了身为哨兵的他之外,只可能是尚且处在能力未觉醒阶段的阿周那。
除非阿周那是个向导,才能完美地解释这一切。
可是他从不认为会有这样的可能,阿周那各方面看上去都不像一个向导,倘若他真的觉醒了身为向导的能力的话,必然成为一个独特而不可思议的例外。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股陌生的精神力潜入他的头脑,在他脑中掀起风暴,彻底地搅乱了他的意识。那个瞬间他感到头痛欲裂,思维一片混乱,无法再次集中精神去辨别耳边听到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那气味随着脚步声渐渐浓郁,却比普通的向导更具侵略性,正与他的信息素相互碰撞,萦绕在他的鼻尖。在此之前,迦尔纳从未被任何向导如此强烈地影响过,更没有这种被人完全打乱思维的经历,在执行任务、进行战斗的过程中他往往是最为冷静理智的那一个,即使在九死一生的紧要关头也不例外,然而在这一刻,他却被向导的能力轻而易举地影响了。
无法判断是因为被对方的精神力影响了五感,还是由于信息素本身的特性,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完全盖过了周围的声响,让他暂且无法凭借过人的听力感知到对方的接近,而他的嗅觉早已被那甘甜的香气所支配,被彻底敲开了那道精心构筑的壁垒。他感受到难忍的灼热感正在他体内蔓延,像愈烧愈旺的烈火一般啃噬着他的肌肤,正随着那股难以言喻的冲动涌向下腹,让他腿间安静的欲望悄然抬头。
这便是信息素配型完全契合的证明——在经历那么漫长的等待乃至近乎放弃之后,他终于迎来了结合热。
可随之而来的一切恰恰印证了他脑中最为荒诞的猜测。
夜晚昏暗的光线之中,他看到阿周那犹如一抹暗沉的夜色那般翩然而至。那个瞬间,淡薄的月光像流水一样倾泻进来,照亮了对方脸颊上泛出的红晕,也落入了他的眼中,让那双双眸像夜露中的宝石一般晶亮。阿周那站在他床前,透过斑驳的光影凝视着他,晦暗的环境里他看不清对方的神情,却依然能够感受到对方隔着空气散发出来的热潮。
“阿周那?”迦尔纳试探性地问了一声,对方却没有回答。这时,他感觉自己的床比平常下陷了些许,一只温热的手已然搭在了他的身上。只见阿周那直接爬上了他的床,跨上他的身体,将两条修长的腿固定在他的腰际,接着倾下身来凑近他的脸庞。他能触摸到对方的轮廓,感受到对方滚烫灼热的呼吸与肌肤上惊人的热度,看到那张红润的嘴唇在月色之中闪耀的光泽,正离他的双眼越来越近。
下一秒,一个羽毛般轻柔的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迦尔纳被动地接受了这个吻,却没有主动去回应对方。他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庞上依然维持着平常惯有的冷淡神情,狭长的青色眼眸所投射出来的眼神仍然淡漠如冰,却毫不回避对方的视线,让那每分每秒的消逝变得像过去了几个年月那样漫长。
“不打算对此说点什么吗?”阿周那跨坐在他的身上,窄小的臀部正抵着他勃发的欲望,声音听起来比平常低沉几分,“我能够感受到你的情绪,迦尔纳,就算你在我面前再怎么装成一副冷淡的模样,也在我面前毫无隐瞒。”
“你不必这样做。”迦尔纳直直地盯着阿周那,沉静的目光像是在提醒着他这么做毫无意义,却适得其反地彻底激怒了本来就怒火中烧的他,让他长久以来积蓄已久的怨念和诘问全部倾巢而出。
“为什么?”阿周那反问道,漆黑的眼眸里燃烧着怒火,“难道因为我不够强大,不够完美,没有资格做你的向导吗?你也看到了,我能够很轻易地进入你的精神海并控制你的意识,而在我觉醒的那一刻,我们彼此都产生了结合热,这些都是事实,事到如今你还在否认什么?”
“我并没有否认这一切,阿周那。将来你会成为塔中顶级的向导,并会有一个同样强大的哨兵与你匹配,只不过那个哨兵并不是我。”迦尔纳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手指有意地避开了对方光裸的双腿,尽量不去触碰少年身上任何一块裸露的肌肤,“并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不能——身为你的监护人,这是我应该遵守的原则,即使我们的信息素完全匹配,我也不应该对自己未成年的养子出手。”
阿周那听着对方所说的话,有些惊讶于对方如此坚决果断的态度——他从未听对方在他耳边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却全都是用来搪塞拒绝他的托词,想到这里,在他心中作梗的决意便像翻涌的巨浪一般倾泻而来,将他脑中仅存的理智全部冲散了。
“我十五岁了,已经有了自己的主见,自然知道将要与我结合的哨兵是谁。”阿周那嘴边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容,随即更深地望入对方眼里,试图捕捉到一点微小的波动,“这种事情,并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决定的。”
他再次俯下身,伸出手捧住了迦尔纳的脸颊,指尖传来的灼热温度差点让他被烫得松了手,却没能阻止他继续去探索对方身上那些未知的细微之处。他的手指掠过对方修长的脖颈、起伏的胸膛以及平坦的腹部,最终停留在对方昂扬挺立的性器上,而他的腿正紧紧地夹着对方的腰,因为穿着短裤而裸露出来的褐色膝盖深深陷进柔软的床垫里,连同他泛着柔和光泽的大腿一起紧贴着对方滚烫的身体,隔着一层单薄的织物互相传递着温度。
“你是在为了证明自己比我强而选择这样做的吗?”这时的迦尔纳却率先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默,毫不客气地戳穿了他内心深处最为羞耻的秘密,“如果真是如此,那就太不值得了。”
迦尔纳的话一瞬间令他愕然,却又让他出于一种诡异的报复心理张开嘴狠狠咬上对方的脖颈,在那片苍白的肌肤上留下一个无比鲜明的咬痕。接着,他松开坚硬的齿列,抬起双眼瞪视着迦尔纳,同时收紧手指揪紧了对方的衣领。
“在你看来,究竟又有什么是‘值得’的?”纵使在光线黯淡的房间里,迦尔纳也能够看到他脸上紧蹙的眉毛、被他自己用力咬破的下唇以及他眼中近乎痛苦的眼神,“难道你想要就这样继续下去,然后让我眼巴巴地看着你在不久之后一声不吭地死掉?你在说出这些话之前有没有考虑过其他人的感受?即使我一直以来都想超过你,我也不想……”
“我知道。”迦尔纳打断了他的话,抬手抚上对方光滑的脸颊,“你能这么想,这就够了。”
“混蛋。”他的声音颤抖,带着被某种情绪浸透而发出的潮湿尾音,却又不依不挠地装出一副态度强硬的模样,有些懊恼地避开迦尔纳触碰他的手,像是在示威一般拔高声音大声宣布道:“不管你会不会承认,迦尔纳,在最后终究会是我取得胜利。”
话音刚落,迦尔纳便感觉到那股在他脑中驰骋的精神力变得更为强大了,正顺着他的精神海由外向内逐步侵入,等到他的意识再次恢复清明,他看到自己正置身于一处广阔无垠的旷野之上,巨大的日轮在他头顶高悬,散发着耀眼而灼热的光芒——这是他的精神领域,是他在完全崩溃之前用来保护自己的最后一层屏障,然而此刻,一道明亮的蓝色闪电毫无征兆地闯入了这片不为人知的世界,正逐渐改变着周围熟悉的景象,让尘土飞扬的大地骤然开裂,原本灼眼的太阳顿时黯淡无光。
“停下来,阿周那。”迦尔纳低声喝止,声音带上了平常并不曾有的几分怒气,“你不能滥用自己的能力,这是塔和协会所明令禁止的。”
此时的阿周那心里已经动摇,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手足无措。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继续伤害迦尔纳,更无法知晓自己内心深处最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向导的结合热让他口干舌燥、大汗淋漓,完全无法看清对方的脸,可他的下体还在分外倔强地硬着,根本不能就此从中脱身。然而这时对方却在一瞬间摆脱了他的精神控制,随即强硬地扣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拉下,灵巧地翻身压上他的身体,顿时与他完全调换了位置。夺回主导权的迦尔纳并没有责备于他,而是松开了紧握着他双腕的手,挪开了嵌进他腿间的膝盖,让他被压制的身体很快恢复了自由。阿周那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片转瞬即逝的温度,却只能触摸到一片冰冷的空气,让他深深陷入恐惧与不安之中。然而这时,他感觉到对方温暖的手指再次覆上了他的脸颊,与此同时,一根尖锐的针头扎进了他的肌肤,而他浑身的热潮与感应正在随着药剂的注入渐渐消退。
迦尔纳抚摸着他的脸颊,就像在拭去宝石上沾染的尘埃一样轻柔。等到抑制剂的药效完全开始作用,身边的少年因为过于疲倦而沉沉睡去时,他倾身撩起对方的一绺额发,在对方的额头上悄然印下一吻。
“晚安,阿周那。”像是不想将对方从睡梦中惊醒一般,迦尔纳轻轻地说。
终幕
在这之后,阿周那离开了他所熟悉的、与迦尔纳共同生活的地方,独自来到塔中接受训练。从阿周那跨出这扇大门的那一刻起,迦尔纳便认定了对方绝不可能再回头。
尽管他一直以来冷静理智,小心翼翼,仍然不可避免地身陷囹圄,让一切变得覆水难收。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阿周那,他们之间极有可能再也不会相见,可是哨兵的敏锐感官总是在提醒着他去关注对方曾经生活过的痕迹——例如几根属于对方的、乌黑柔软的发丝,堆放在房间里的各项课程的书籍,几件已经洗干净叠放整齐的衣服,以及一个看起来精巧别致的盒子。
他打开盒盖,只见里面躺着一支陈旧的箭矢,细长的箭身上刻着他独有的标记,显然曾经为他所有。那个瞬间,他的记忆回到自己刚开始教导阿周那学习箭术的那天,回想起男孩满怀希望的眼神与无比满足的笑脸,却没有想到他所射出的这一箭却被对方作为信物如此完好地保存着。
无比炽烈却又毫无来由的情绪顿时淹没了他,让他心头对于阿周那的情感从模糊变得清晰——虽然他早就认为是对方给他的生活带来奇迹,却没想到对方对于他来说有着超越一切的重要意义,甚至早已代替了原本战斗和任务在他心中的位置。
迦尔纳想要再次见到他。尽管那种可能太过微小,他还是执着地坚持着这点渺茫的希望。当思念转化成爱意,回想转变为渴慕的时候,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丢失了何等珍贵事物。
那便是唯一的所爱之人。
三年时间对于迦尔纳来说并不算漫长,之前的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单调乏味的生活,理所当然可以很快适应。时间很快一晃而过,迦尔纳再次听到关于阿周那的消息时已经是三年后了,当时那批即将结束训练的新哨兵和新向导们正在准备卒业仪式,共同推举出来的代表便是阿周那。往届的代表总是由最有潜力的哨兵担任,这次却选择了一位向导,在此之前可以说闻所未闻,然而阿周那的优秀和完美却能让忽略这一切,令所有与他共事的人们心服口服——他已经成长为一个实力超群的合格向导了,未来的他将会在无数次的实战中变得更成熟更强大,发挥自己过人的天赋与能力。
迦尔纳当然没有去参加阿周那的卒业仪式,却在不久之后偶然碰到了他。他看到对方从走廊的另一端径直走过来,还是熟悉的黑发褐肤,却已经褪去了少年时代的青涩与稚嫩,长成一个英挺俊美的青年了。在某一刻,他们目光交织,阿周那的双眼还是一如往昔那般漆黑明亮,利箭般的眼神在顷刻之间穿过隔在他们之间的那段空气,直直地射向他的心房。
这时,他看到对方勾起嘴角,像从前一样微笑起来。
“好久不见了,迦尔纳先生。”
第一幕
阿周那不经常做梦。
尽管如此,谁都会有梦。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梦境里全是深埋在记忆深处的那些事物,它们像气泡一样升上来,又在浮出脑海的一瞬间骤然碎裂,变成一个个断断续续的微小片段。那些往事在他脑中多半已经模糊不清,有些的甚至褪去了原本应有的色彩和声音,变得与黑白默片无异。生活中的他并不喜欢回忆过去,可当他直面那些碎片般的梦境时,平常的理智和沉稳便像脆弱的玻璃城堡一样坍塌崩坏。在他生命的罅隙里,他记得那些事物。
他记得他的童年——无忧无虑、自由快乐,就像一个小小的宇宙中最明亮耀眼的那颗星球,被黯淡的星尘环绕着,人人将他宠爱。然而这一切却在他十岁那年化为泡影,不公的厄运将他与亲人永远分离,迫使他过早地面对冰冷残酷的现实世界。饥饿与寒冷包围了他,让他的身体变得细痩而虚弱,完全看不出当初健康活泼的模样。正当他陷入漫长的极夜,以为自己再也看不到白昼的时候,他看到了光。
明亮而灿烂的,太阳般的光辉刺破黑暗映入眼帘,让他忍不住想要伸手触碰,然而就在他伸出手的一瞬间,一双温暖的手却主动握住了他的掌心。
接着他看到了一双毫无波澜的青色眼眸,仿佛蔚蓝的湖水之中生出幽绿的森林,静默如谜,却又闪耀着绚烂的磷光,一时间令周围的事物黯然失色。
这双眼眸属于一个苍白的青年。朦胧的光线里,他的肌肤和发色看起来苍白到近乎透明,在柔和光晕的笼罩下就像一个发光体,能够让人忽略一切。他站在他面前,缄默无言,却用那双平静的眼眸凝视着他,让他不由自主地放下所有的戒备和顾虑,向对方无条件地给予信任——那时的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所看到的光芒源于何处,而他早已经下定决心去追随那耀眼如日光的璀璨光辉。
这便是他与迦尔纳的初遇,是他获得新生的那一刻。从那时起,命运就将他与迦尔纳联系在一起,在他生命中留下深刻而明晰的痕迹。直到如今,他的梦里仍然会浮现出遥远记忆中的那一天,对方的眼睛、手心的温度和明亮的光在梦境中闪现,让他感觉真实而又虚幻。
对于阿周那来说,与迦尔纳相处的最初两年是他能够回想起来的,最为快乐的时光。虽然他曾经拥有过充实愉快的童年,但那些记忆多半已经模糊,无法从中回忆起任何完整的片段。然而在这段短暂的时光里,迦尔纳教给他各种各样的格斗技巧和箭术,让他学着如何保护自己,变得更加强壮勇敢。他在不断的修行和磨炼中像棵抽出新叶的树苗一般茁壮成长起来,展现出过人的天赋和才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取得了飞速的进步,而他自己深知这番努力会有怎样的意义,并从始至终地坚持着,每一日都是如此。
这一切并不是因为盲目的执着,只是源于那点不曾磨灭的决心而已。
他决心追随记忆之中闪耀的光焰,并尽可能地让自己更加接近对方一点——因为他知道迦尔纳是天神一般强大完美的存在,就像真正的太阳一样散发出明亮耀眼的光芒,而在将来,等到他能力觉醒,长大成人之后,他要能够有资格与迦尔纳站在一起并肩作战,能够为其分担任何压力和伤害。从他下定决心的时候起,他就坚信着自己一定能够成为和迦尔纳同样强大的哨兵,并以此为目标夜以继日地勤于练习,想要以迅速的成长和进步来回报迦尔纳的恩情。
因为这是现在,他唯一所能做到的事情。
然而,不知从何时开始,这种单纯的决心已经变质成了某种执拗的偏见,令阿周那为此耿耿于怀。尽管一直以来无论是学习还是武艺,他都尽力做到最好,却没有得到应得的称赞和肯定,这让他难免有些失落。在他看来,他的监护人与其他人完全不一样,他永远都是这么沉默寡言,不会有任何明显的表情起伏,从那张犹如冰雪雕就的面庞上,阿周那看不透他内心的真实想法,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曾经所做的一切是否有意义,自己的那些努力和付出在对方看来是否微不足道。
久而久之,阿周那变得不再愿意与迦尔纳交流,也不再像以前一样时常向对方请教问题了。每天放学之后回到家里,他便将自己房间的紧闭起来,在认真完成功课之后趴在桌上胡思乱想——他会回想起今天在学校的所有经历,回想起他所研究的课题和与他交往密切的朋友,可到最后,一切的一切还是会无可避免地回归到迦尔纳身上,陷入难以挣脱的桎梏之中。为了摆脱这种困扰,渐渐的,他不再满足于一昧地追赶迦尔纳的脚步,而是像所有青春期的青少年一样有了一个看似不切实际的新目标——他想要战胜迦尔纳,用自己的胜利来证明自己的强大,以此来获得对方的肯定,只有这样,他的心结才会随之解开,重获最初与对方相遇时的快乐和喜悦。
这个想法深深地根植于他心中,促使他比之前更为渴望成长,渴望能力觉醒,因为他知道,那个日子的到来每早一天,他离自己的目标就会接近一步。为了成为能够与迦尔纳匹敌的哨兵,他在勤奋学习之余开始悄悄留意对方的一切,试图从中捕捉对方的弱点,却又在对方有所察觉的时候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用礼貌疏离的态度来回应对方的所有话语,可迦尔纳还是那样维持着一成不变的冷淡神色,薄薄的唇角紧抿成线,像往常一样放任空气继续凝滞下去。然而在某些时刻,他看到那双像湖泊一样平静的青色眼眸之中流露出了一丝不同以往的眼神,就像被风吹皱的涟漪,仅仅存在于他所留意过的那一瞬,又很快消失了。
阿周那并不敢确定那是否是他的错觉,又或者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可当他在不经意间捕捉到那个瞬间时,却感觉到了从心底某一个角落传来的,毫无来由的剜心之痛——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迦尔纳也会拥有这样的眼神吗?也会像普通人一样为了某件事而伤心失望吗?此刻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一遍遍地回想这个在他眼前一闪而过的画面,最后还是妥协于自己难以启齿的恻隐之心,暂时性地忘却了以往对于迦尔纳所有的不满和埋怨。
鬼使神差般的,他主动向迦尔纳提出了比试箭术的请求。然而在提出这个请求之前,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练习过这项技艺了,虽然他曾经在迦尔纳的指导下已经练习到了足以和对方一较高下的程度,却没有多少把握能够百分之百地赢过对方。话音刚落,阿周那便开始在心头苛责自己的冲动与唐突——这种欠缺考虑的行为显然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他也没有指望对方会真的答应他的请求,可就在这时,他却看到迦尔纳点了点头,很干脆地肯定了他的提议。
那个瞬间的到来令阿周那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甚至差点忘了迦尔纳曾经教给他的所有方法和技巧,尽管如此,他还是跟着对方来到了那片熟悉的靶场,压下犹如海浪翻涌一般躁动不安的情绪,以平和的心态去应对这次久违的切磋。他知道无论何时,迦尔纳都能以最为从容的态度面对一切,射箭自然也不在话下,因此既然与这样的人做对手,他也应该时刻保持从容冷静,不能被对方看出丝毫破绽。
此刻他看着迦尔纳走上前拿起弓箭在他前方站定,修长而瘦削的背影一如记忆之中那样挺拔,丝毫不见半分慌乱与懈怠。他不禁联想起当初对方教导他箭术的时候也是像这样站在他面前,挺直脊背拉紧弓弦,犹如降临人世的神祇一般不容进犯。然而,也就是对方在他面前第一次射出箭矢的那一刻,他找到了自己所热爱的,并可以为之努力以求进步的事物——这成为了他日后苦练箭术的契机,也成为了他内心深处最为珍视的一段记忆。如今当他再次像过去一样凝视着对方的背影,看着对方射出近乎完美的一箭时,仍然忍不住在心里悄声赞叹最强哨兵的超凡实力。
他所要追逐并打倒的,便是这样强大无匹的人啊。不管这个目标是否能够达到,迦尔纳都注定是他独一无二的对手。
正中靶心之后,迦尔纳转过身向他走来,向他递出手中的弓箭。在阿周那接过弓箭的那一个瞬间,他们视线交织,彼此之间却缄默无言。那一刻阿周那只想将脑中所有的杂念驱逐出去,努力找回自己的最佳状态,好让自己不在对方面前颜面尽失。好在极强的心理素质让他很快恢复了镇定,他调整角度瞄准目标,随即拉满弓弦准备释放,然而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了来自背后的一道视线——那道视线扫过他挺直的脊背,停留在他拉伸的胳膊和收紧弓弦的指节上,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原本短暂的几秒钟也变得无比漫长,漫长得超越了可以感知到的所有时间,又像时间停滞在了这一刻,一切都变得不可捉摸。
是迦尔纳在看他吗?虽然此刻对方会注意他的姿势和动作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却令人难以忍受。不管是出于怎样的考虑,他都迫切希望对方能够挪开目光,可就在他被触动的心弦尚未平复之际,他的手指已经抢先一步松开了紧绷在手中的弓弦,将架在弦上的箭矢释放而出。
下一秒,他听到了自己所渴望的胜利像玻璃一样碎裂成片的声音。
只见他所射出的那一箭距靶心偏离了半分,虽然所造成的误差与目标不过毫厘,却与他的预期相距千里。他知道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在这一次由他主动提出的较量之中,他完完全全地输给了自己最想要战胜的人,并在他面前暴露了本应该藏匿起来的不安与脆弱。这让他在一时间羞赧不已,却又不能轻易释怀,很快的,那些在他脑中盘旋的羞愤和失落被纯粹的战意所代替,促使他来到对方面前,维持着一贯谦恭有礼的态度,吐露那番与这种态度完全相反的,足以称得上是挑衅的话语。
“您果然还是像以前一样强啊,迦尔纳先生。”他说,“不过,以后,我定然会超过您的——就在这不久之后。”
第二幕
一直以来,阿周那都比任何人更为期待自己能力觉醒那一天的到来。他相信自己将来能够成为足以与迦尔纳比肩的哨兵,并为此深信不疑。如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成长速度超越了以往的任何时刻,距离他所期待的那一天已经近在咫尺,而他早已为那一天做好了充分准备——他拥有成为哨兵所必需的优秀身体素质,在意志力和耐力方面也无可挑剔,卓越的学习能力更是使他能够轻易地掌握任何技能,从而从容地应对一切。
然而,当那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结果却令他大失所望。
他的五感并没有得到任何增强,也没有展现出其他哨兵应该具备的能力,与之相反的,他感受到外界各种各样的情绪像翻涌的潮水那般一齐涌入脑海,顿时占据了脑中可供思考的所有区域。他没法控制自己不去感知这些或喜悦或悲伤的情绪,所有的情绪在他脑海里像一团乱麻一样搅在一起,一时间令他头痛欲裂。这时,一种平和而温暖的情绪包围了他,就像一片平静无风的海域,让他得以从无尽的纷繁杂念中解脱而出——已经苏醒的本能告诉他,他所感知到的这股情绪无疑属于迦尔纳。当他完全冷静下来之后,他这才意识到一个自己从未预料过的事实——
他是一个向导。是比哨兵更为稀少的存在,在不久的将来他便会完全失去自由,被送入塔中接受训练,然后与一个合适的哨兵结合,一辈子都无法脱身。这样的他永远无法像哨兵一样英勇作战,而是只能成为一个哨兵身后的影子,给予其精神上的疏导和抚慰——这从来不是他想要的生活,极度渴望力量和胜利的他绝不甘心屈居于任何哨兵之下,更何况他一直都以哨兵之中最强的迦尔纳为目标,如今他身为向导的身份已成定局,又怎么可能胜过对方呢?一瞬间,前所未有的失落感像一层厚重的云翳那般笼罩在他四周,让他垂头丧气,愁眉不展,然而这时,另一种念头却开始在他的脑中逐渐萌芽。
阿周那当然知道迦尔纳一直以来在等待着一个能与他完全匹配的向导出现,也知道长时间不与向导结合会有怎样的后果。为此他时常替对方的性命感到担忧,生怕哨兵过重的感官负荷迟早会拖垮对方的身体,然而迦尔纳从始至终对于这方面都显得毫不在意,好像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安危,就这样独来独往,独自承担着现实施加给他的所有压力——过去他曾亲眼看到过迦尔纳因为过强的感知能力忍受疼痛的模样,抓挠自己的皮肉,咬破自己的嘴唇,就像一匹落入陷阱之中的狼一样痛苦无助。那时的他想要为对方做些什么,却什么都做不了。然而现在,他作为向导的能力已经觉醒,让他能够轻而易举地感受到任何人的情绪,这虽然不是他渴望获得的能力,却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这意味着,如果他和对方的信息素完全匹配,他便能够成为对方的向导,一生伴随对方左右。
奇怪的是,尽管他一直以来想要超过迦尔纳,将对方看作自己最重要的对手,却并不抵触这样的结果。
倘若他可以成为迦尔纳的向导,对方便可以脱离随时有可能崩溃的不稳定状态,从而更好地发挥自己的实力——这无论对于他还是迦尔纳本人来说,都是他能够想到的最好结果,然而,尚存的理智告诉他,迦尔纳不会与他结合,更不可能成为他的哨兵——毕竟他是如此淡漠冰冷,不近人情,却又恪守着一些刻板的原则和规定,在某些时刻偏执顽固得不可理喻,而哨兵与向导的结合需要通过两者之间的交媾来完成,这对于尚未成年的他而言显然为时过早了。
可事态的发展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还未等他从能力觉醒的事实之中反应过来,陌生的热潮便已侵入他的身体,像被烈焰灼烧一般滚烫灼热,正缓缓啃噬着他的肌肤和血肉,将他拉入难以言喻的痛苦之中。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时刻,仿佛只要往前一步脚下便是象征着死亡的万丈深渊,正当他为此困惑不已,差点以为自己下一秒就会因此殒命之时,他感觉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勃起了。
阿周那听说过哨兵和向导产生结合热时的种种症状,而结合热的产生往往是两者信息素配型完全吻合的证明。如今他所呈现出来的症状显然与他所听过的一切完美契合,正向他昭示着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结果——在他所能感知到的范围内只有迦尔纳这一个哨兵的存在,也就是说,与他产生结合热的哨兵只可能是迦尔纳本人,而不会是除了他以外的人。
当他意识到自己最为荒诞的猜想已经成真,并且无法逃避的时候,在震惊讶异之余却同时抱有一丝莫名的期待。
他究竟是因为什么而期待,又是在期待着什么?此时阿周那并不知道,也难以揣测,可他能够肯定的是,当下他所需要的是能与他相匹配的哨兵的抚慰,如果结合热的症状一直持续下去,等待他的将是真正的死亡。现在他对哨兵的渴望或许是源于一个向导的求生本能,又或许是源于他埋藏在心底的个人情感,无论是由于什么原因,从心底涌流而出的欲念都是无比真实的。
这固然难以启齿,可在此刻,他的身体还是在迫切地渴求着与哨兵结合。
汹涌的热潮在他体内冲撞,迫使他不安地扭动身体,用渗出汗水的手指揪紧了身下的床单,将自己的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竭力抑制着那些涌到嘴边的羞耻呻吟,却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干预对方的精神领域。视野在他眼中变得模糊不清,努力维持清醒的意识也正在逐渐离他远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失去了重量,变成一缕游魂高高地飘了起来,飘进了晕染着银白色月光的云端,最终轻巧地落在了迦尔纳身旁。
可这一切并不只是他单纯的想象,等到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站在了迦尔纳的床边。他看到对方正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苍白的面庞上难得的有了血色,却流露出极为痛苦的神情,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尤为鲜明,如同被光线镌刻而出,就这样深深地印入他的脑海之中。那个瞬间,阿周那听到自己犹如惊雷一般的心跳声传入耳中,频率越来越快,几乎占据了他的所有听力。他站在那里凝视着迦尔纳的脸,犹豫着该不该伸出手去触碰对方,然而,当他的指尖差一点就要碰到对方的脸颊时,却看到一双锐利如刀刃的青色眼眸陡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尽管那双眼睛此刻被月光所占据,却依旧闪烁着丝毫不逊色于太阳的光辉。此刻对方也在凝视着他,眼中慢慢地浮现出几分讶异和困惑,像是尚未确定眼前所看到的一切是否真实一般,试探性地唤出他的名字。
“阿周那?”
迦尔纳的声音很轻,此时在过于安静的空气里却听起来格外清晰,令阿周那一瞬间愕然。洒满月光的房间里,他看着他,一言不发,只是将自己藏匿进一片阴影之中,试图让对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然而下一秒,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却驱使着他,让他爬上了对方的床,压制住对方的身体,与对方瞬间拉近了距离。那一刻,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触及到了迦尔纳脑中更深一层的领域,并明显的感受到了从未感知到的陌生情绪——对方也正在渴望着他,却又在竭力控制着自己不被这种本能左右。这样的发现令他在震惊之余又冒出几分微妙的喜悦,顿时摒弃了所有原本存在于脑海之中的所有顾虑,变得更为大胆了起来——他低下头凑近对方的脸,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印在了那张薄而柔软的嘴唇上。
可是迦尔纳并没有回应他,也没有立即将他推开,而是紧闭着嘴唇,青色眼眸所投射出来的目光正慢慢变得冰冷,像是在无声地抗拒着他所做的一切,让他很快地结束了这个吻。虽然阿周那在这之前并未对此抱有任何期待,却还是因为对方的态度而失落不已,然而,当失落转化成愤怒,与以往所有的怨念和苦闷互相交融时,一种强烈的决意促使他义无反顾地继续下去。
“不打算对此说点什么吗?”他跨坐在迦尔纳身上,臀部抵着对方肿胀难耐的性器,如同在刻意挑衅一般略微压低了声音,“我能够感受到你的情绪,迦尔纳,就算你再怎么装成一副冷淡的模样,在我面前你也毫无隐瞒。”
当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其实并不确定对方内心的真实想法,虽然能力觉醒的他能够清晰地触摸到对方脑中的精神领域,感受到他明显的情绪波动,却无法肯定这些显而易见的变化是否出于对方本身的意愿,还是仅仅出于哨兵面对向导时难以自控的本能。然而对于他来说,迦尔纳自身的想法早已不再重要,不管对方会不会接受他,他所做出的决定已经无人能够改变。
聪明如他当然知道利用自己的精神力潜入对方的意识可能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可是只有这样,他才能向迦尔纳证明自己的强大,从而获得对方的肯定。可是接下来,对方的回答却再次令他怒火中烧。
“你不必这样做。”
就像感觉自己被全盘否定了一般,愤恨和羞耻在阿周那心中此起彼伏,化作熊熊火焰在眼中燃烧。他感觉自己从未如此愤怒过,积蓄已久的怨念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此时,他抬眼瞪视着迦尔纳,试图从对方的眼中得到一个可以让他信服的理由,可是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里依旧什么都没有,依旧是一片近乎幽蓝的海青色,就像海水一样深不见底。
“为什么?”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将困扰自己已久的疑问吐露而出,“难道是因为我不够强大,不够完美,没有资格做你的向导吗?你也看到了,我能够很轻易地进入你的精神海并控制你的意识,而在我觉醒的那一刻,我们彼此都产生了结合热,这些都是事实,事到如今你还在否认什么?”
他是如此迫切想要知道答案,想要从对方口中得到回应,然而这一次,迦尔纳如他所愿的没有像往常那样沉默下去,而是毫不避讳地做出了回应。
“我并没有否认这一切,阿周那。”阿周那听到对方在他耳边叹息道,“将来你会成为塔中顶级的向导,并会有一个同样强大的哨兵与你匹配,只不过那个哨兵并不是我。”
他感觉到对方的手适当地挪开了距离,像是在刻意躲避着他的触碰,那么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直视着他的双眼却始终平静而真诚,让人无法抗拒,以至于令他在一瞬间忘记了愤怒,而没有出言打断对方的话。
可是接下来对方所说的一切,却全是他最为反感的,用来敷衍他的借口。
“——我不能。身为你的监护人,这是我应该遵守的原则,即使我们的信息素完全匹配,我也不应该对自己未成年的养子出手。”
这恰恰是他意料之中的回答。在此之前,阿周那便已经想象过对方会以这样的理由搪塞他,毕竟在其他人看来他们之间那层勉强维持的脆弱关系是一睹不可僭越的墙,被各种所谓的原则所束缚着。虽然他早已深知这一点,知道自己一旦跨出这一步,这层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关系便再也无法挽回,然而他知道,早在他们之间的关系慢慢出现罅隙的时候开始,一切便已经注定,总有一天他会从迦尔纳身边独立,成为足以令对方刮目相看的优秀之人。而现在,他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无知的孩童,十五岁的他已经有了可以自主选择伴侣的权利,知道自己应该与哪一位哨兵结合,他既不会被世俗所牵绊,也不会因为对方的态度而动摇,正因为如此,对方苍白无力的理由才显得分外讽刺。
于是他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并再次俯下身捧住了对方的脸颊,以无比强硬的姿态压上对方的身体,一边回想着从书中读过的那些技巧,一边粗暴却又生涩地爱抚着迦尔纳腿间坚硬滚烫的性器,期待着那张冷淡的脸上浮现出更多不一样的表情。与此同时,他的腿紧紧地夹着对方的腰,光裸的大腿和膝盖在不经意间蹭过对方的手指,在那一刻,他明显地感受都了对方指尖的颤抖和来自对方脑中的强烈波动,很快的,他就可以彻底地卸下对方的防备,达到自己的目的了……
然而,事态的发展却并非他所想象的那样顺利。
他并没有想到迦尔纳会在他们之间率先打破沉默,更不曾料到自己隐藏已久的秘密早已被对方识破。
“你是为了证明自己比我强而选择这样做的吗?”
迦尔纳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到不像一个疑问句,像是早就确定了这个事实,就等着在他面前戳穿一般,让他顿时无地自容。一直以来他在对方面前维持着温和有礼的态度,未曾显露出任何锋芒与敌意,就是为了等待与对方交锋的那一天,然而现在,他仿佛成为了两人之中更为被动的那一个,暴露出了精心伪装之下的真实面目。这种内心被窥透的感觉令他在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恼怒,正当他犹豫着该如何去反驳对方时,却听到对方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作出了结论。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太不值得了。”
这番话终于彻底地激怒了先前一直刻意保持着冷静和理智的阿周那,让他出于强烈的报复心理狠狠地咬上了迦尔纳的脖颈。他明白这样的疼痛对于哨兵来说意味着什么,更是想要从对方痛苦的眼神之中得到满足,可当他再次凝视着迦尔纳的脸,揪紧对方的衣领将面庞凑近之时,却没有获得半分期待之中的满足感,反而被对方的眼神扰乱了心绪,前所未有地动摇起来。
在他眼中,迦尔纳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不近人情,从不顾及其他人的感受,又从未替自己考虑过一星半点。他不知道在对方眼中是否有什么是真正值得去做的,又有什么是对方真正从自身的角度考虑而做出的决定,可是在此刻,他却感觉到了自己内心深处涌动的并不只是纯粹的埋怨和愤怒,还有一种炽热而莫名的情感,使他不由自主地去关心留意对方的一切,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像从前那样信任和珍视着对方,从未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改变过。
“即使我一直以来都想要超过你,我也不想……”
这时阿周那感觉一只温暖的手抚上他的脸颊,让他在一瞬间忘掉了涌到嘴边的所有话语,耳边只留下对方的声音。
“我知道。”他听到迦尔纳在他耳边这样说道,“你能这么想,这就够了。”
或许是为了刻意掩饰自己的情绪,阿周那还是避开了对方的触碰,像是在示威一般向迦尔纳表明了自己难以撼动的决心。那一刻,他又找回了之前的觉悟,决定继续利用自己的精神力潜入对方脑中更深的地方,让对方再也无法动摇自己的意志。他所拥有的精神力或许比他自己预料的更为强大,在感受并影响对方情绪的同时进入了一片对方脑中虚构的场景——那是迦尔纳用来保护自己的精神领域,也是一个哨兵最不容进犯的区域,然而此刻,他却无端地闯入了此地,感受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切——他看到一片烈日高悬的荒野,一平如砥,一眼望不到尽头,而当他抬头向前眺望时,却发现自己就处在地平线上,被闪光的尘埃与沙石所包围。身为向导的本能让他试着在对方的精神领域里控制自己的意识,却看到这片虚构的空间正在随着他的意识慢慢改变。
在他的视野之内,烟尘滚滚的大地骤然开裂,耀眼的日轮被厚重的云翳所遮蔽,转眼之间,面前的景象已经与当初截然不同。一种莫名的冲动促使他迈出脚步,朝无边无际的前方走去,可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并不属于这里的声音,将他从这片远比梦境要真实百倍的空间里瞬间拉回现实。
只见眼前的迦尔纳紧蹙着眉头,第一次流露出了几分往日里不能在他脸上看到的怒意,同时低声喝止他继续进行下去。阿周那第一次看到对方动怒的模样,一时间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他试着让自己在对方脑中驰骋的精神力停下来,却没想到毫不奏效——那一瞬间,他完全失控了,他的身体和意识已经不能为自己所左右,依旧在不听使唤地破坏着对方的精神领域。在此之前,他从未如此恐惧,而这种恐惧甚至比死亡带给他的更甚,更让他痛苦万分。汹涌的结合热将他裹进难以消散的迷蒙热雾之中,他看不清周围的事物,更是感觉意识一片混乱,就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死死缠住,令他再也无法从中脱身。
就在这时,迦尔纳察觉到了他的破绽,在一瞬间摆脱了他的精神控制,随即压住他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倾身覆上他的身体,顿时调转了两人之间的位置。那一刻,他差点以为对方已经改变了主意,接受了他成为他的向导,可是事实并非如此——迦尔纳并没有做任何事,而是松开了紧握着他的双腕的手,与他拉开了距离,等到他反应过来时,指尖已经感受不到对方的温度。
难道迦尔纳就这样离开了吗?就这样一声不吭地从他眼前消失了吗?深深的恐惧和不安让他伸出手,想要确认对方是否真的存在,可是他什么也没有触摸到,面前就如同他所感知的那样空无一物。这时,他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再次覆上他的脸颊,正轻柔地抚摸着他,如同呵护着一件珍贵的易碎品那样小心翼翼。
一根尖锐的针头扎进他的肌肤,将药剂注入他的血管,让他身上的热潮逐渐消退下来,症状慢慢好转。恍惚之中,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又被迦尔纳救了一命,极强的自尊心又让他陷入无尽的羞耻和自责之中。他不甘心就这样被对方所救,却又为自己伤害对方的行为感到懊悔不已,两种自相矛盾的心绪像一团乱麻那般搅在一起,正随着他慢慢远去的意识湮没在脑海深处。
当阿周那因为极度疲倦,在对方怀中沉沉睡去时,并没有察觉到迦尔纳悄然留下的那个吻。而在他阖上眼皮的前一秒,他在心中已经明白了这样一个事实——
他与迦尔纳之间已经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
第三幕
离开的要求是阿周那自己提出来的。
处理好所有的手续之后,他便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在一个寂静的清晨不告而别。作为向导,阿周那接受的是完全封闭式的训练,既不允许离开塔中一步,也不允许同外界接触。三年以来,他从没有回过曾经与迦尔纳共同生活的地方,也没有再遇见过迦尔纳,可是尽管如此,他仍然会时不时地想起与对方相处的那段时光,将那些过去的片段从积灰的记忆堆里拣出来擦亮——他经常回想起对方教导他箭术的那些日子,脑中闪过对方站在他身前的修长而挺拔的背影,或者是在纠正他的姿势时,将他半圈在怀里的温暖怀抱。这些记忆都深深地镌刻在他的脑海里,无论经历多长时间都是如此清晰,然而一直以来他都有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从未提起——那就是他曾在迦尔纳第一次教他箭术时,将对方射落在箭靶上的那支箭矢偷偷藏了起来,在自己的箭匣里一直保存着。因为种种原因,他在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带上那支箭,以至于后来仍然会时常担心着自己的秘密会不会被对方发现。
可是,一切已经不重要了。
他再也不会回到那里,也不会主动去联系迦尔纳。就算对方发现了这个秘密,那也没有任何意义。
然而阿周那并不知道当时是出于哪种心理而将这支箭矢收藏起来,带在身边的。少年人总是很难分辨爱与崇拜这两种情感,以至于他在很长时间里都没有弄懂自己对迦尔纳究竟是怎样的感情。或许当初他将这支箭矢收进箭匣只是出于单纯的崇拜与仰慕,又或许从那时起他就已经爱上了对方,将心头涌动的爱意错认成了崇拜,直到后来这种崇拜之情渐渐转变成不满与埋怨,他也从未真正意识到这一点。
从对方身边离开之后,阿周那这才逐渐意识到自己的真实情感——他曾经崇拜过,愤怒过,甚至怨恨过对方,这些埋藏在心底的感情都是无比真实的,可那时的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对方的冷淡和疏离斤斤计较,乃至为了得到对方的一句肯定而不顾一切。如今,他终于得以重新审视自己的内心,并将这种错综复杂的微妙情感重新定义——
如此炽烈盲目,坚定执着,却又只能小心翼翼地隐藏起来,生怕被任何人所发现的,让人五味杂陈的情感,便是所谓的爱意吧。明明是如此的深爱,却怎么也无法亲口表达出来,只能用青春期的叛逆和刻意的冷淡将自己伪装起来,不让对方有一丝一毫的察觉。倘若他能早点明白这点,事情会不会有些许变化呢?阿周那有时会思考这个问题,却完全得不出准确的答案,毕竟迦尔纳一直都是这样冷淡缄默,少有的情绪起伏也只有在生理反应的影响下才会发生。他并不觉得对方有着与他完全对等的感情,无论如何,这种单方面的爱意也不会有结果,可如果他与对方还能够再次相见的话,他一定会让自己不留遗憾。
在塔中受训的日子艰苦而充实,和曾经的校园生活迥乎不同,对于阿周那来说却意义非凡。他不断用新的知识和技能充实着自己,让自己变得比以前更为优秀出众,临近卒业之际,他用实力得到了所有人的肯定,被推举为往届以来第一位具有向导身份的代表,一时之间广受瞩目。然而,不久之后,正式进入塔中服役的他,却始料未及地在一道走廊的尽头再次碰见了曾经以为再也不会相见的那个人,并朝他迎面走来。
对方看起来还是那样瘦削苍白,神情淡漠,一双深邃的青色眼眸犹如深海。他望着他,在心里思忖着应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对方,又该用怎样的开场白向去问候对方,这时,他看到对方也抬起双眸与他目光交织,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心底涌流而出的那份情感仍然像过去一样,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于是他勾起嘴角,像曾经那样微笑起来。
“好久不见了,迦尔纳先生。”
终幕
阿周那从未想过自己会再次回到曾经与迦尔纳共同生活过的地方,与对方坐在同一张沙发上诉说近况。自从上次和对方偶遇之后,他便认为自己应该同对方再见一面,把当年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那些话跟对方当面解释清楚。当他再次造访那个熟悉的地点时,迦尔纳显然也没有料到他的出现,苍白的面庞上难得地浮现出了几分讶异之色,却又很快地归于平静。维持着以往惯有的谦恭和礼节,阿周那轻声走过玄关,最终来到客厅的沙发上就坐,同时在无意中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这里的陈设仍然没怎么变过,除了变得更加空阔之外一如往昔,仿佛三年前他离开的那天就是昨日,而他仍然是那个尚且处在青春期的少年。
“最近……怎么样?”一句再普通不过的问候,却是对方率先开口问出来的。迦尔纳还是一如从前那样沉默寡言,却仍旧在尽力以自己不擅长的交流方式来活跃两人之间的气氛。阿周那在心里暗自惊讶于对方的主动,却依旧语气从容地如实回答。
“一切都还算顺利。所有的工作都还在熟悉当中,都算不上棘手。”
迦尔纳点了点头,又再度陷入沉默。一时间安静的空气再次凝滞,尴尬的氛围在他们之间传递,那一刻,阿周那不敢抬头凝视对方的双眼,只是低垂着双眸,将目光聚焦在面前的桌角上,有些不安地绞着手指,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我听说了你在训练期间的表现,阿周那。”迦尔纳再次开口道,“我知道,你从来不会让任何人失望。”
这是对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肯定他的能力,突如其来令他始料未及。他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轻易地获得了对方的肯定,却并没有感到丝毫的喜悦和满足。他知道自己想从对方身上获得的并不仅限于此,而那一份渴望,早就胜过了他对于对方肯定的期待。
“谢谢您的夸奖,我感到很荣幸。”阿周那礼貌地回答道,“只是我还有太多的事物需要去学习,才能成为一名真正合格的向导。”
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无意之中留意了对方的反应,却发现对方的眼神在某一瞬间有些迟疑。然而,迦尔纳并没有再次沉默下去,而是直截了当地问出了令他疑虑已久的问题。
“你现在有和你搭档的哨兵吗?”
阿周那猛地抬起头,恰巧与对方再次视线相撞。他疑惑地望着迦尔纳,像是从未料到对方也会有这样的疑问,就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对方眼中涌动着和他如出一辙的,鲜明而醒目的强烈情感,而他作为向导的本能正在提醒他去感知对方的情绪,以此去确认这种情感是否真实。
很快的,他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没有,我并没有接受强制配对。”他否认道,“因为我和塔里的负责人说,我已经有了准备结合的哨兵。”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沉默回答之后,阿周那并没有感到伤心或是失望,反而在这片沉默之中靠近了对方,在对方耳边轻声低语。
“事到如今您还不明白吗?”
这时,一只滚烫的手握住了他早已渗出汗水的手心,就算是隔着一层单薄的布料也能感受到对方肌肤上传来的温度。浓烈的信息素在他们之间弥漫开来,让他胯下安静的欲望不受控制地昂扬挺立——很显然,三年之前所经历的结合热又开始在他身上作祟,将他和迦尔纳再次卷入令人痛苦难耐的热潮之中。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猝不及防地被对方用一个吻堵住了嘴唇。
迦尔纳的手顺着阿周那的脸颊滑下去,随即托住他的后腰,让他落入自己怀中。他们轻轻地靠在一起,轻轻地接吻,从沙发上一路吻到卧室的床上,然后在接吻的间隙里带上房门。松开对方的嘴唇之后,阿周那躺在床上,背靠着身后的枕头,顺从地张开双腿,让对方挤进他的腿间。在迦尔纳的身体覆上来,与他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他却不知道该将双手置于何处。他看到对方苍白的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薄薄的薄唇也有了血色,那双近乎碧蓝的青色眼眸正由于过于强烈而直白的情绪闪烁着宝石一样璀璨的光,而对方也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将淡色的嘴唇渐渐凑近,轻柔地吻上他的手背。
“后悔吗?”
“不是的!”听到对方发出这样的疑问时,阿周那立即矢口否认,光滑的褐色肌肤泛出几缕不甚明显的薄红,“只是太久没有被人这样看着,不习惯而已……”
迦尔纳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像过去抚慰他那样摸了摸他的头,手指下滑到他的胯间解开了他的裤子,将已经勃起的性器释放而出。他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像火焰一样灼热,正握着他的阴茎,指尖蹭过渗出前液的顶端,不轻不重地上下撸动着。他也没有再看他,而是凑上去舔吻着他汗水密布的下颌和脖颈,用舌尖舔去肌肤上细密的汗珠。他们的信息素纠缠在一起,在有限的空间里形成无可挽回的爆炸,让周围的空气沸腾起来,呼吸变得潮湿而厚重。当对方解开他衬衫上的纽扣,滚烫的嘴唇沿着他的脖颈下滑到起伏的胸膛,含住柔软的乳尖时,他终于再也无法遏制那股像海浪一样此起彼伏的强烈快感,忍不住完全释放在了对方手上。
这实在是太犯规了。在此之前,他从没有在迦尔纳面前如此失态过,更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显露出如此狼狈的姿态。可是对方看上去好像并不在意,既没有露出不悦的表情,也没有出言责备于他,而是伸出手捧住他的脸颊,拂去了他眼角渗出的泪滴。
“不用在意,交给我就好。”阿周那听到迦尔纳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声音低沉凛冽,却令人分外安心。他曾经以为对方是个不称职的父亲,是个不近人情的兄长,是他所见过的最为严厉的导师,是他穷极一生也要拼命追赶的最优秀的对手,却没想到对方在床上却是一个颇为体贴的情人。那一瞬间,他想再次吻上他的唇,而事实是他的确就这么做了——在他放下所有的顾虑和戒备,朝对方敞开身体的那一刻,他主动吻上了迦尔纳的唇瓣,将手臂缠上对方的后背。他的额头抵着对方的额头,鼻尖抵着对方的鼻尖,灼热的呼吸烧灼着各自的肌肤,让他有一种随时都会拥抱着对方灰飞烟灭的错觉。他的吻带着一丝探寻的意味,并不深入却小心翼翼,像不安的蝴蝶颤动着翅膀。这时,他感觉到那双灼热的手褪下了他的长裤,抚摸着他紧绷的腿根让他放松,紧接着,他的臀部被抬起,大腿被拉开到近乎羞耻的程度,正当抬起手臂想要挡住自己的脸不让对方看到自己丢人的表情时,迦尔纳却扣住了他的手腕,让他完全无法动弹。与此同时,他感觉对方坚硬而灼热的性器抵上了他的穴口,在他所感受到的那一瞬间撑开他的内壁,就这样直接顶了进去。
不需要过多的润滑,阿周那的内里早已变得湿热而紧致,正因为结合热的作用分泌出更多湿润黏腻的体液。迦尔纳在他的体内律动着,每一次的推进冲撞都让他身体发软,双腿打颤,却又无法抵御这无与伦比的快感,只能无比被动的选择接受。他想到过去的他曾利用自己的精神力试图控制对方与他结合,却没有想到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会是如此疼痛却欢愉。他感受着对方的性器一次又一次地顶入他的后穴,撑开紧致的内壁,碾过敏感而又脆弱的腺体。就在这时,迦尔纳从他体内慢慢地退出来,内里骤然陷入空虚的感觉令他的后穴乞求着更多,原本他以为这场久违的结合已经到此结束,却没想到对方却扳着他的肩膀让他翻过身,揉弄着他紧实的臀,再次猛地闯入他的身体。
“阿周那……”他听到对方唤出他的名字,声音低哑,带着平时无法从他口中听到的温存,让他不禁开始想象那张平日面无表情的脸此刻会浮现出怎样的神情。可是,他看不到迦尔纳的脸,也无法想象对方下一步会做什么,然而接下来突如其来的激烈抽插却瞬间冲散了他的意识,让他紧绷着脊背瑟缩起来,他感觉到那张温热的嘴唇紧贴着他的后背,正随着越来越深的冲撞狂乱地落下亲吻。这时,迦尔纳在顶弄到他的身体深处时猛地咬住了他后颈上的腺体,坚硬的齿列陷入皮肉,哨兵的信息素无声地渗透进他的四肢百骸,就像一张透明的网将他从内到外地裹藏。那一瞬间,他再次感知到了迦尔纳的情绪,如此鲜明而强烈,令人难以忘却。向导的本能让他更深地潜入对方的精神领域,却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很显然,迦尔纳已经完全接受了他,并向他毫无保留地敞开了脑中最为隐秘的区域,转眼之间,他再次看到了那片记忆之中熟悉的荒野,耀眼灼热的日轮正高悬在湛蓝的天幕之上,就在他朝触手可及的地平线跨出第一步时,眼前的景象却顿时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应该是白昼的一半天空已经完全变为了黑夜,另一半晴朗的天空却还是明亮如初,这在现实之中是几乎不可能出现的奇景,此刻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他看到太阳与月亮出现在了同一片天幕之上,两者交相辉映,在各自的那半天空洒落光芒。
——一个全新的世界已经形成,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的精神连结已经完全建立,从今而后再也无法分开。
阿周那从迦尔纳的精神领域中脱身而出,回归现实之后,却被对方扳过脸颊,在嘴唇上印下一吻。
“希望现在还不算晚。”
当那个吻结束的时候,他听到对方在他耳边这样说道。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