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影随形
警告：ooc；大量私设；捏造的历史背景
备注：背景是6.0之后，在芝诺斯死后的第一个月，光之战士发现自己镜中的身影消失了。
今天，在不同国度的月亮之下，
那么多烦恼的流浪岁月的末端，
我自问：是什么命运的乖张，
使我这么害怕一面照人的镜子？
金属的镜子，桃花心木的假镜子，
在它那红霞夕照般的迷雾里
朦胧地显现了一张
瞧着它而又被瞧着的脸。
——J.L.博尔赫斯《镜子》
坊间流传在第五星历时期，玛哈的一部分黑魔法师将镜子视为凝聚着禁忌力量的魔器，不仅用来构筑连接虚无界的通路，更广泛地用于夺取他人的灵魂——被施加了诅咒之力的镜子能够在映照出人们轮廓的同时将其灵魂定格其中，一旦镜中的影像露出与自己不一样的表情，死亡便会悄然而至。当光在迦巴勒幻想图书馆的某本禁书中读到这段不为多数人所知的历史时，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在未来的某一天也会遭遇如此窘境。
怪事是从末日危机解决后的第一个月开始的，当时他一一告别拂晓血盟的伙伴们，决定独自旅行一段时间。那段时间他辗转于伊尔萨巴德大陆和星外天域之间，过着忙碌而充实的生活，也在旅途中结交了不少新朋友。就在某一天，光结束恶名精英的狩猎，回到旅馆准备休息时，他无意中留意到旅馆的镜子映照出的自己的脸有些模糊不清，原本他以为这只是由于今天打扫房间的保洁员没有将镜子擦拭干净，等他用抹布把镜面反反复复仔细擦了个遍，整面镜子变得光亮如新，镜中的影像却看起来更模糊了。
这一现象起初并没有令光过多在意，直到两三天之后，他注意到镜子中的自己几乎已经完全消失，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那个晚上，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旅馆的镜子，好像那是一个面目狰狞的怪物，而他正在等待一个歼灭怪物的机会。等到下半夜来临的时候，他看到镜中的影像又慢慢显现出来，正当他以为危机解除，打算上床好好睡一觉时，却发现镜中的自己露出了不属于他的表情。
一个细小而神秘的微笑自他的嘴角浮现，一时间令他愕然。而在他嘴角勾起的弧度之上，与之相称的眼神却是邪恶而癫狂的，就算是沉浸在战斗之中的他，也不可能拥有这样的眼神。光无比震惊地瞪视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又伸出手去触碰镜面，这时，镜子突然在他眼前猛地碎裂开来，连同镜中幻象破碎成片，那些斑驳的残影也渐渐扭曲，在每一块微小的碎片里呈现出越发可怖的形态。那一瞬间，光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了，可在他眨眼的下一秒，眼前的镜子又变得完好如初，而镜子里出现的竟不再是他本人的面容。
光起初以为自己可能死期将至，不禁将自己所遭遇的一切与曾经在禁书中看到过的情形做着对比，然而此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想错了，他的这些遭遇原来早就已经有迹可循——就在他打赢那场无人知晓的决战，从宇宙的尽头返回之后，他便时常做不同的噩梦，梦中总会出现同一个人的身影，而此时，那个人的面容正出现在他面前的镜子里，朝着他露出优雅而神秘的微笑。
光当然熟悉那个人，毕竟没有人会不熟悉自己最重要的敌人，可在更多时候，他还是会觉得对方无比陌生，因为他对那个人的过去几乎一无所知，只在为数不多的秘闻和轶事里觅得寥寥数语。当他凑近去想要更加仔细地端详镜子中的脸时，房间里的烛火突然熄灭，他看到对方犹如金线般闪耀的长发染上了月光的颜色，那副精致而柔和的美貌也在这皎洁清辉的雕琢下显得分外虚幻，好像随时都要羽化飞走一样。
那一刻，他终于将一个久违的名字脱口而出。
“我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见到你了，芝诺斯。”
这个名字属于已经身故的加雷马帝国皇太子。时至今日，光依然可以清晰地回忆起与对方最后一战的所有细枝末节。他承认，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难以完全相信芝诺斯已经真正死亡的事实，即使那个人停止呼吸的那一幕被他真真切切地看在眼里，他也一直有种对方某一天会像之前一样从幽暗的坟茔中复活过来的错觉，直到他的生活重新步入正轨，这种诡异的错觉才渐渐消失，但即便如此，芝诺斯依旧成为了他的梦中常客，而他无论如何也难以将其驱逐。
此刻，光终于可以肯定，自己是被芝诺斯的鬼魂缠住了。然而，意识到这一点的他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或许你能够陪我说说话吧？”光重新坐回镜子面前，撑着下巴问道，“正好，现在的我有很多疑问，你可以一一回答我。”
镜中的美丽亡魂依旧不发一语，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眼角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如果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对我下面所提的问题，点头或者摇头。”光有些强硬地说，“我通常不想在死人身上浪费精力，更何况是在被你夺走了大部分睡眠时间的情况下，我留给你的只有这两种选择。”
这时，他看到芝诺斯笑着点了点头，接着露出了“我倒要看看你想要耍什么花招”的表情。
“第一个问题，你真的已经死了吗？永远不会复活那种？”
其实这个问题，光心中已经早有定论，但他还是想要看到对方亲自承认。这对他来说至关重要，毕竟他不想给世界毁灭埋下任何隐患，也不想再过被冷血战斗狂处处追杀的生活。
如他所料的那样，芝诺斯再次点了点头，碧蓝通透的双眸在月光下明灭不定，流露出一丝悲切的孤独。那个眼神并没有持续多久，可那一瞬间浮泛出的脆弱信号却犹如巨大冰川浸没在海底的细小裂缝，只能隐约从中窥见深不见底的幽蓝沟壑。毫无疑问，芝诺斯对自己的死并没有任何怨言，他在巨大的快乐和满足中死去，已经二度穿行过死荫的幽谷。那么，此刻流露出哀伤眼神的他又在想些什么呢？光无暇去仔细思考，但这一刻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这颗坚若磐石的心也会有清冽的月光爬进，从而有所动摇。
光简单收拾了一下心情，有些故作冷淡地说：“第二个问题，关于那个传送装置，是不是你……”
还未等他说完，镜中的青年便换成了一副他所熟悉的轻蔑神色，上扬的嘴角勾勒出的讥讽弧度已经很明确地昭示出了他的答案，令光方才那一瞬间的触动顿时烟消云散。
“哈哈，我就知道。”光干笑了两声，接着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是啊，你哪会有这么好心，如果你真想我活下去，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直缠着我了……也只能多亏我自己命不该绝吧。”
“那么，这最后一个问题，你必须一五一十地回答我。”光直起了身板，正襟危坐，语气严肃地说，“这个世界上究竟有没有办法能够让我彻底摆脱你？说实话，我完全不知道现在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能够燃尽灵魂的战斗，我已经给过你了，那时我不断突破极限才勉强战胜你，现在的我已经不可能比那个时候更强。”光叹息着说，“除了和你战斗，我还能够为你做什么呢？”
他看到对方很认真地倾听着他的话语，本就端正美丽的脸庞因为庄重的神情越发显得圣洁无垢。听到最后，芝诺斯垂下眼眸，接着轻轻地摇了摇头。
光感觉自己脑中有什么事物正在轰然崩塌，让他一时间听不见周围的声音，只有一个重复着“你的人生已经完蛋了”的恐怖宣告在不断回响。
这注定是个不眠夜。
尽管这辈子已经被判了死刑，但光并没有彻底自暴自弃。就鬼魂缠身这个问题，光咨询了阿达纳斯圣柜堂的祭司们和萨雷安魔法大学精通神秘学的学者，得出的一致结论是：并没有从他身上感知到其他的灵魂存在。这让他想到了阿尔博特，那个和他有着相同灵魂颜色的暗之战士，起初在第一世界，他也曾与对方的鬼魂朝夕相处，最终建立了无可替代的信赖关系。可芝诺斯和阿尔博特不一样，即使他和自己在某些方面再怎么相似，也依然是两个不同的个体。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最终有位不肯透露姓名的智者在听说他的遭遇之后，建议他从逝者未竞的执念入手，虽然他也不知道芝诺斯最后那句没有说完的话究竟是什么，但是他愿意去寻找答案。
光再次踏上了旅途。刚开始他不愿去照镜子，只是为了躲避那张不属于他的脸，可当他偶然瞥见映照在水面上的倒影也不再是自己时，他逐渐释然并适应了这种诡异的生活。光的日常活动没有任何变化，唯一不同的是，在他探索完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地点，想要停下来休息一下的时候，低下头总会看到那道虚幻而美丽的影子。
在某个阳光灿烂的夏日，光一个人在萨维奈岛近海垂钓。海面风平浪静，只是偶尔有几只海鸟掠过漾开浅浅的波纹，在日光照耀下犹如纯度极高的星蓝石，掩映着天空中几缕鱼鳞状的云絮。在这片海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强烈竿震之后，光心中有种强烈的预感——等他调完这一竿，自己就可以美滋滋地收竿回家了。于是他站起身来，用尽浑身力气迎接这条久违的大鱼，就在他猛地提竿的那一瞬间，那条鱼却突然跃出水面将挂在鱼钩上的所有鱼饵吞了个干净，随即飞快地向远处游去。
海面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当他再次低下头望向平滑如镜的水面时，只见芝诺斯的倒影久久与他对望着，竟然让他沮丧不已的心情平复了些许。
“真奇怪啊……”光喃喃自语道，“时间久了之后我居然会觉得你好像真的在跟着我旅行一样，一定是我太寂寞了……不过我敢打赌你之前一定没有来过萨维奈岛近海的钓场，这里景色很好，我很喜欢。”
从此之后，光意识到了自己心态的变化，最终决定顺其自然，全盘接受命运对他的安排。他不再去刻意寻求虚无缥缈的答案，而是将死死纠缠在自己身边的鬼魂当成了自己生命里的一部分，好像他们真正成为了同心一体的灵魂。当然，有时候光也会想要对方在他面前现出身形，像那些他曾经遇到过的鬼魂一样开口跟他说话，但更多时候他仍然满足于现在的状态，并不再有任何迷惘。
像是受到了命运的牵引一般，当光再次踏上宇宙尽头的那片土地时，一切都已经有了变化。循着自己曾经的足迹，他一步步登上流光溢彩的虹之光带，回到那片开满厄尔庇斯花的沃土，抬头仰望头顶巨大的黑色太阳，这时，微风拂过，在和煦的微风里，光感受到一个柔软的触觉落在了他的嘴唇上，满地晶莹剔透的花朵霎时间变成了明亮的金色，犹如无数颗小小的太阳点亮了宇宙尽头漆黑的角落。
-FIN-
玫瑰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