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念/戈塔什
备注:想和你在血色天空下共舞。
*一点七号补丁不太可能涉及到的内容补充。
警告:ooc;大量的造谣;私设如山;逻辑死;作者不懂dnd设定
01.
邪念从至高大殿顶端眺望整个上城区的景象,看到的是一座纯粹的人间炼狱——只见周围的一切都在坍缩崩毁,举目之间皆是断壁残垣,吉斯洋基人的红龙从天幕之上坠落,伴随着无尽的硝烟和火焰将本就千疮百孔的大地击碎,颓圮不堪的街道上零星可见几位幸存者四散奔逃,却又被蜂拥而至的夺心魔大军截获沦为触手之下的美餐……一切的一切皆出自他的手笔,在他选择杀死君主,完全掌控耐色脑之后,他以巴尔之名登上王座,便已经再也无所顾忌。他乐见于残酷的杀戮和死亡,渴望着无尽的鲜血和征服,而这灾难性的胜利势必会为他精妙的屠杀增辉添彩,不过,在此之前——
“我们下一步的计划是?”邪念望向身侧的戈塔什,开口问道。
“要想加速伟大蓝图的实现,必须在进一步巩固我们的统治的同时按照既定的剑湾征服计划不断推进,然而凯瑟里克和奥林已死,这时候你在旅途中结识的那几位邪恶又强大的朋友就派上用场了。”戈塔什解释道,“我们将会建立起一个牢不可破的联盟,在接下来的战争中扮演好各自的角色,而博德之门的民众会死心塌地的追随我们——在那些不肯听令的反抗者被植入蝌蚪之后。”
“很快的,至上真神的军队将一路北上,穿越亡者之野,到达贸易之路的枢纽之一——龙矛堡。”说到这里,戈塔什望着邪念,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要想执行这个计划,身为真魂者的明萨拉是不二人选,有她带兵深入前线,至上真神的信仰一定会在剑湾地区势如破竹,无往不利,等到时机成熟,就轮到我们出场了——机动性更强版本的钢铁卫士已经进入最后的调试阶段,用不了多久便可以投入战场使用,而你,我最亲爱的盟友——”
戈塔什伸出一只手,去抚摸白龙裔脸颊上冰冷的鳞片:“去尽情地泼洒鲜血吧!直到整个世界浸透在血海之中,我也会一直伴随在你左右。”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拥抱。邪念在自己有限的记忆里第一次拥抱了这位工于心计的盟友,他知道他有着怎样的本性,也知道他的承诺绝无半分虚假。当他听到戈塔什平稳有力的心跳声时,某种深埋于心间的情愫也从他的思绪里悄无声息地绽开,令他感觉熟悉而又温暖——在他支离破碎的记忆之中,光怪陆离的梦里,他也曾义无反顾地爱上对方,向父神写下忏悔的字句。他确信自己将会被这股甜蜜的情愫所裹挟,从而再一次沦为欲望的囚徒。
02.
第二年的风暴之月,黑堡重建项目的推进已经渐趋尾声,至上真神的势力也得到了进一步壮大,并且离深水城只在咫尺之间。能够在短时间取得这样的取得这样的成绩,除了归功于明萨拉的骁勇善战之外,戈塔什舌灿莲花的社交辞令也功不可没,为了拉拢所有可以联合的势力,博德之门大公爵可谓是把自身的影响力和优势发挥到了极致。当然,其他人也没有闲着,在一次短暂的秘密集会中,未能亲自到场的所有成员将各自的近况一一道来,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到世界正在自己脚下飞速变化,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将它收入囊中的脚步。
作为吸血鬼领主的阿斯代伦依旧盘踞于博德之门,将扎尔宅邸改建为自己的宫殿,终日主持着盛会、晚宴和化装舞会,并借此机会建立了整个剑湾地区数一数二的情报网,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双眼;成为暗夜法官的影心在回归哀伤之邸后率领着莎尔信徒继续播撒着痛苦与黑暗,并不动声色地提供着力所能及的支持;莱埃泽尔,巫妖女王维拉基斯麾下最年轻的百夫长,已经回归星界筹备晋升,不太可能再与他们相聚。
随着邪念确立对至上真神教团的实际统治权,诸国对于巴尔的信仰也在悄然复苏。他的举动引起了远在赛尔的迅死之塔的注意,作为巴尔为数不多的崇拜中心,迅死之塔对邪念释出了相当的诚意,向他派出了几队塔中最精锐的杀手和红袍法师来支持他的振兴事业。
短暂的小聚之后,邪念回想起那段数月之前寻找自我的旅途,不禁会心一笑。这些日子里,他已经制造了太多新鲜的回忆,无论是关于那支可爱的冒险者小队,还是关于戈塔什——那场强迫耐色脑臣服的伟大战役过后,戈塔什便一直在他身边从未离开过,虽然他们很少在同一场合出现,但显然已经成为彼此的光与影。他注视着戈塔什从黑暗之中走出,手中端着盛满佳酿的酒杯,姿态优雅而从容,语气也不疾不徐,犹如一片随着空气而疏离变化的雾:“很高兴看到你心情不错,我的盟友。”
“和喜欢的人们相聚总是会令我心潮澎湃。”邪念微笑着接过酒杯,“尽管接下来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但在当下我们暂且可以庆祝一下这一阶段性的胜利。”
“这是自然。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一直确信,只要我们联手,便可以无所不能。”戈塔什深深地望入他的眼中,“你是我手中最锋利的剑,而我也会成为你身后最坚实的盾,我们将会共享胜利带来的巨大荣耀,铸就足以震古烁今的伟业——就算接下来的战斗比我们预料的更加艰难,那也是我们必须跨过的障碍。”
“不过现在,还是让我们为了过去以及将来收获的胜利举杯吧。”他话锋一转,高举着酒杯与邪念碰杯,“敬伟大蓝图。”
“敬伟大蓝图。”酒杯碰撞之间发出清脆的声响,与此同时,邪念看到眼前这位狡诈的暴君上前一步,又靠近了一点。昏暗的光线里,他那张形容憔悴的脸反而凸显了几分精明的轮廓,如鹰隼般锐利的双眼在与他目光交汇时却又变得柔和了些许——那些细微的变化往往令他难以挪开视线。
“如果你今晚没有别的安排……”他从暴君的话语和眼神之中嗅到了诱惑的气息,这并不是第一次,“我希望你能留下来——留在我的身边。”
03.
邪念感受到了自己血液之中涌动的渴望——一种几乎模糊了他神智的狂喜、嗜血的冲动,伴随着猛烈的情欲朝他的大脑席卷而来,让他迫切地想要从戈塔什温热的身体上咬下一块肉来。但此时,他的暴君所外露出的欲望绝不比他的少,那双缀满金银宝石的手正勾着他的肩膀,将他拖入一个充满占有欲的亲吻里——一张干涩而粗砺的,带着酒味的嘴唇狠狠地压着他的嘴,又巧妙地从他覆盖着冰冷鳞片的咬肌处进攻,迫使他打开两颚,伸出细长灵活的舌头与之纠缠。戈塔什显然对此驾轻就熟,面对他粗野的攻势也毫不慌乱,在龙裔锐利的尖牙划破他的舌头之前迅速地反客为主,用灵巧的舌尖去舔舐对方相对柔软的口腔上颚。这种狡猾的入侵让邪念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自己的呼吸,脑中迅速被另一种奇特的欲望所占领——他将宽大而尖利的爪子搭上戈塔什的腰,又顺着对方敞开的衣领渐渐下滑,像是要将暴君从中间切开一样,用尖锐的手指划过他赤裸的胸膛。
如果是在平时,戈塔什一定会被他这番举动吓到,但此刻,博德之门的大公爵仿佛再也没有了任何顾虑,任由杀手锐利的指爪划开血肉,在他的皮肤上留下道道血痕。
“我一直喜欢你身上极端的冷漠、完美的谨慎和无情的逻辑,”戈塔什低声说,“但在和你做爱的时候,我时常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你经常将我弄得一团糟。”他低下头,舔去邪念指尖的血迹,“如果你现在想要杀了我,我不会阻止你这样做,但是现在,我更想要你占有我——就在这里,在这堵墙上,让我完全属于你。”
说着,戈塔什像自戕般地仰起脖颈,将关乎自身生命的决断权交到邪念手中。他的目光带着点近乎色情的危险,又充满了理智尚存的疯狂——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是现在,他甘愿孤注一掷。
只见邪念朝他扑上来,将他禁锢在墙壁与自己之间,张口去撕咬暴君在此刻显得分外脆弱的喉咙。这一口咬得并不重,并且完美地避开了对方的颈动脉,然而他又长又尖的牙齿就像刀刃一样锋利,不用花什么力气就能割开脖子上薄薄的肌肤,邪念听到戈塔什在他怀里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鲜红的血液不断从他制造的伤口间涌出,染红了双方的衣襟。“你会后悔让我这么做的。”邪念声音沙哑地说着,伸出冰冷的舌尖贪婪地吮吸着戈塔什颈间流淌的鲜血,又将他那身华丽衣袍的下摆掀开,去粗暴地撕扯底下同样绣着繁复金线的紧身马裤。很快的,那条款式讲究却碍事的裤子成了堆没用的布料,邪念握住他其中一条大腿,将他摆成更放荡更下流的姿势,让自己更紧密地嵌进对方双腿之间。两个人的性器互相靠在一起,坚硬而炽热,在他们的亲密接触下亲昵地摩擦着,通过敏感的神经末梢涌动着欲望的涟漪。
显然,在他们之间,没有谁能完全控制局面。巴尔的冷血杀手停止了进一步的伤害行为,接着给予了暴君想要的一切。他将戈塔什浑身剥得将近半裸,只剩下一点布料堪堪挂在腰间和手肘上,自己则垂下头来,用布满鳞片的嘴唇去刮蹭对方已然挺立的乳头。那一瞬间,他感受到戈塔什搁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顿时收紧了,整具身体也随之紧绷起来,在他的指爪下微微颤抖。他抚摸着对方光裸的脊背,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温柔,好像真的在安抚暴君躁动不安的情绪一般——如果他没有再一次运用他那与生俱来的残忍天赋,将戈塔什牢牢地钉在他的阴茎上的话,或许所有人都会沉迷他所给予的片刻温存。
邪念在戈塔什光溜溜的下半身摸索到那个紧致干涩的入口,几乎想都没想便直接操了进去。龙裔的性器远比它的外观看上去更加凶猛强悍,仅仅是进入就花了好一番功夫,类似于爬行动物的构造让他的阴茎像一柄归鞘的利剑,只有在狂乱的交媾中才能充分施展它的威力——当他面对面地进入他时,戈塔什感受到一股几乎能够击穿灵魂的钝痛,足以与用利刃剖开腹部所带来的疼痛匹敌,随之而来的是海潮般汹涌的快感,在邪念每一次毫无章法的抽送间将他吞没,使他双腿发软,差点就颓然跪倒在地,然而对方并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只是紧紧地擒住他的腰,将他一遍又一遍地往墙上撞。他被操得神志不清,视线模糊,除了邪念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瞳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强撑着残破的躯体,奋不顾身地去昭示自己的存在——他伸手捧住龙裔的头部,再次去亲吻那张冰冷的嘴唇,这时,他感觉到对方停留在他身体里的阴茎又猛地胀大了几份,以更夸张更勇猛的形态在甬道里驰骋、翻搅、碾过深处的腺体,毫不留情地在他体内留下印记。
“那么我问你……”龙裔拔出硬挺的性器,顶在戈塔什几乎合不拢的穴口打转,却又在开口询问他时狠狠地捅进去,“除了这些,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们是盟友……不是吗?”戈塔什拖着破碎的嗓子轻声回答道,“我们应该平等分享这个世界,我不打算向你索取任何东西……”
“就算是我能够毫无保留地给你的,你也不打算要?”邪念将声音压得越来越低,听上去带上了几份潮湿的尾音,“你不是说在我操你的时候,不知道我在想些什么吗?就是这个。”
“我很困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凝视着暴君深色的双眸,开始又快又狠地抽插,“我会想你对我的引诱会是一种考验吗?还是为了维持合作关系的一种手段?如果都不是的话,你应该明白……”
“抱歉,竟然会让你产生这样的误会。”戈塔什有些慌乱地打断他,只感觉在他后半段的人生中,自己从未经历过如此不知所措的时刻,“在经历过一次失去之后,我早已将你看得比任何人都重要,但重新出现在我面前的你已经忘了我们之间的过去,我害怕这种过于强烈的情感不被你所接受,只能从头开始一步步试探……听到你这么说,其实我松了口气。”
“这证明我并不是单方面地痴迷于你,我最爱的杀手。”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用他惯有的巧言令色低声诱哄道,“我是你的,我属于你,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而我永远也不会苛责你。”
邪念难以辨别此刻的戈塔什话语中所蕴含的情绪,但这番动听的情话的确让他内心宽慰许多。他掐捏着暴君的胯部,又在对方体内冲刺了十几下,这时,戈塔什抱着他的肩膀,突然很吓人地高潮了,滚烫的精液飞溅在他腹部的鳞片上,含着阴茎的后穴却夹得更紧,好像想要与他永久地缠斗下去一般。他看到他原本就乱糟糟的黑发被汗水完全打湿,很狼狈地黏在脸上,眼神茫然,一脸再也没办法承受的可怜样子,不禁再次咬上对方汗涔涔的嘴唇,直到它带上鲜艳的血色。
“如果有一天正确的时机到来,你愿意为我而死吗?”
“你果然还是问出来了……”戈塔什苦笑着,随即徐徐开口,“我无法准确地回答你……但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能够死在你手里,那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04.
戈塔什从来没有造访过巴尔神殿,邪念也从未主动邀请他到访过。他只知道这座神秘而古老的建筑位于博德之门地底的某一处,作为有迹可循的传说在信奉巴尔的杀手中口耳相传。直到黑堡正式落成,至上真神计划进展到下一阶段,他那常年神出鬼没的盟友竟然很难得地邀请他来自己家做客,并且主动送上了作为信物的巴尔护符和几只惨遭谋杀的可怜人的断手。虽然看起来有些可疑,但戈塔什并不打算辜负盟友的美意,只是简单地规划了一下路线,便带上邪念为他准备的信物独自一人来到了底城废墟。
尽管他想过巴尔神殿可能会位于一个令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地方,但当他真正来到这里时,还是会忍不住感叹——他曾经为了找出奥林的藏身地而掘地三尺,为了征服主脑好几次从此地擦身而过,为什么没有想过它竟然离自己如此之近,近到可以一次次地忽略它的存在?这片广袤而阴森的秘密领域四处回荡着惨叫和哀嚎,每一块岩石都浸透了淋漓的鲜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败的气味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之中,当他跨过无数血肉模糊的尸体来到神殿大门的石桥前,他看到邪念站在桥的另一端朝他微笑。
“虽然我知道这点机关对于你来说不在话下,但我还是将它们解除了。”邪恶的白龙裔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看着他朝他缓缓走来,“欢迎来到我的宫殿。”
“或许我可以对如何提高这些机关的精密度提出一些建议,让它们变得更实用一点。”戈塔什走到邪念跟前,接着道,“不管怎样,感谢你的盛情邀请,我亲爱的盟友。”
“你的到来让巴尔神殿蓬荜生辉,大公爵大人。”邪念笑着说,“请原谅我的礼数不周,毕竟这里除了尸体什么都没有,我没法拿出什么高规格的招待方式,只能亲身上阵了。”
“我很期待谋杀之王能给我带来怎样的惊喜。”这番恭敬中带着调侃的玩笑话倒是让戈塔什很是受用,他自然而然地接过话茬,用同样谐谑的话语回应,“当然,作为班恩教团的领导人,我也必须释出十二万分的诚意。”
说着,他伸出一只手,握住了邪念宽大的尖爪,邪念同样回握住他,接着牵起他的手,去亲吻他戴着黄金手甲的手背。此时,戈塔什突然感受到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让他无法不去凝望邪念猩红的双眸,在他们互相注视的时刻,他血管里奔流的血液几乎要沸腾起来,跳动的心房上虚假脆弱的外壳也被一点点剥落,透过细小的裂缝渗透出真实而灼热的爱欲。就在他略微踮起脚尖,打算去亲吻对方牙尖齿利的嘴时,一个矮小而丑陋的身影在神殿沉重的大门前陡然显现,令他一时间停下了动作。
“恩维尔·戈塔什大人,我是奉巴尔大王之命侍奉主人的最忠实的管家,塞莱瑞塔斯·菲尔。”自称管家的生物脱下帽子朝戈塔什鞠了个躬,“非常欢迎您莅临我伟大的主人的贵族寝宫,接下来您将看到一场由他亲自策划的欢迎仪式,绝对精彩绝伦、震撼人心。”
“哦?你从来没有跟我提过你会在暗地里准备这些,”戈塔什望向身旁的邪念,眼角带着闪烁的笑意,“不过看起来,你似乎早就有带我回家的打算了。”
“独一无二的景色总要留到最好的时机才能分享,而那番景色我只想让你一个人见证。”邪念握紧了暴君的手,大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或许等你以后什么时候想,可以搬来巴尔神殿常住,我随时欢迎。”
“得了吧,你可没有在我的飞龙岩要塞多停留哪怕一分钟。”戈塔什白了他一眼,继续道,“不过从战略上考量,确实可以修一条从钢铁卫士制造厂直通巴尔神殿的密道,用来加强我在地下世界的防御。”
神殿大门完全打开的一刹那,浓烈的血雾朝戈塔什扑面而来,令他几乎睁不开眼睛。当他踏过脚下汨汨流淌的鲜血,顺着台阶走向大殿中央的祭坛时,总是忍不住去凝视底下深不可测的猩红深渊——不可名状的事物总是带给人类诸多想象,在深渊之下的血池中,他看到了纯粹的死亡,就像阳光照耀在玻璃上带来的斑斓反光,使人目眩神迷。只见祭坛两侧站着许多身着祭袍的巴尔信徒,他们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吟诵什么祷文。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语言,如同这座建筑存在本身一般令人无法捉摸,但这庄严肃穆的氛围很明显地昭示出这样一个事实——他所面对的并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欢迎仪式,至于那究竟是什么,他能够想到很多种可能性,但其中大部分都会将他引向亡者的归途。
戈塔什不得不承认,邪念从未向他刻意隐瞒过任何事物,他的想法总是与自身行动保持一致,一直以来都对他报以毫无保留的信任。此刻,他突然想到之前邪念在他耳边的提问,顿时明白一切早已有迹可循——虽然他早就意识到自己或许会迎来这么一天,但他始终坚信,在此之前,他会让巴尔和米尔寇的选民臣服于他,将班恩的暴政散布到费伦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可现在,他似乎已经无处可逃。
“希望你叫我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杀了我。”戈塔什冷笑着,耸了耸肩,”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显得太过大费周章了,这并不符合你的一贯作风。”
“当然不是,我是为了让你和我一起进入巴尔的神圣领域。”白龙裔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面庞依旧忧愁而美丽,即使说着辩解的话语仍然看上去泰然自若,“不是作为盟友,而是作为……伴侣。”
“……听上去你像是在向我求婚一样。”戈塔什听到这番告白先是愣了半晌,才逐渐露出微笑,“想没想过我有可能会拒绝呢?”
“你会吗?”那双犹如鲜血般赤红的眼眸再次将目光投向他,带着一种不确定性的寻求。戈塔什很少从邪念眼中捕捉到如此复杂的眼神,犹如风暴下的海浪在汹涌的海面上摇动,蕴藏着无穷的吸力,这总是令他难以拒绝——于是他用实际行动代替了回答,越过冰冷的祭坛,将龙裔强健的身躯拥入怀中,靠在结实的胸膛前,去聆听对方强而有力的心跳声。邪念乖乖地任他抱了一会,直到他主动松手,才从他眼前缓缓退开。只见另一副陌生的躯壳从巴尔之子原本的皮囊间以扭曲、崩坏的形态陡然显现,虽然只有几秒的时间,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深深震慑。
众目睽睽之下,被宠爱的神子蜕变为了张牙舞爪的骇人怪兽。一直以来,戈塔什对巴尔后裔的杀戮者形态早就有所耳闻,却一直未曾亲眼目睹过——从那非人的凶残面容间,他能够看到的只有致命的疯狂,当那浑浊的双眼锁定他,像野兽捕食猎物一般朝他猛扑过来时,他出于本能地拼命挣扎,却徒劳无用。那双增大好几倍的巨大利爪犹如钢浇铁铸那般紧紧地禁锢着他的躯体,让他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他听到他又长又尖的口部发出亡灵一般尖锐的哀鸣,就像一把锋利的折刀斩断了他的思绪,紧接着,他看到眼前的世界顿时变成了血红色。
下一秒,锐利的尖爪在醇酒般醉人的绝望中狠狠地贯穿了他的胸膛。
05.
如此安静。没有风声。没有脚步声。仿佛连声音都已经死去。
这是一个没有活物的世界。
邪念跨过脚下无数散乱的尸骨和肢体,抬头仰望血红色的天空,只见巨大的黑色日轮悬挂在天幕之上,在毫无生机的大地上洒下幽暗的冷光。有一瞬间,他无法判断出自己置身于何处,但真实可感的疼痛告诉他,这一切并不是某种意识破灭前的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异界领域——在完成那场伟大的杀戮仪式之后,他得到了进入巴尔领域的机会,那些存在于他无数个被鲜血浸染的幻梦之中的景象终于在顷刻间全部化为了现实。他艰难地在血海之中跋涉,冰冷的血液染污了身上长袍的下摆,但他无暇顾及这些,只是漫无目的地朝前行进,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这趟冒险的终点究竟在哪里。
突然,他看到远处的白骨堆上出现了一个不显眼的黑点,便加快脚步朝那个方向走去。那委实是一段相当漫长的路程,等到他走到一半,那个高悬在头顶的黑色太阳已经来到了他的正上方,看起来更加危险、庞大,就像深不见底的黑洞,仿佛下一秒就会将一切吞噬。他注意到那个模糊的黑点似乎朝他更近了,好像同样在朝他的方向前进一般,一个疯狂而大胆的想法像一场瓢泼大雨,将他脑中的迷茫冲刷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惊人的喜悦,犹如火山喷发涌出的岩浆,在他的思维表面形成了鲜明的情绪图腾。
邪念想起自己在来到这里之前曾再一次违抗了他的父神,又跪倒在巨大的神像前乞求着对方的原谅——还是为了戈塔什,只不过这一次他的要求更任性、更无理、更不切实际,他记得巴尔为此勃然大怒,并且在他的身上留下无法愈合的伤口以示惩戒,但他终究是父神最偏爱的孩子,尽自己所能地回报了巴尔对他的殷切期望。当他低下头,在他的父神面前低声吟诵出“但愿您的恩德大大增强我天生的力量”时,谋杀之主还是赐予了他至高无上的特权。
可是他并没有想到自己那蛮横无理的要求会有被应允的可能。为了去印证自己的猜测,他在满地的血肉和白骨间奔跑起来,好几次都差点因为重心不稳跌倒在地,等到那个模糊的影子变得越来越清晰,逐渐变化为肉眼可辨别的人影时,他几乎已经能够描摹对方具体的模样。
戈塔什站在漫无边际的血海边,神情迷茫,好像并没有立即注意到他的存在。然而,当他们的视线再一次互相交织,他看到那双失魂落魄的眼眸又重新焕发出光彩。只见戈塔什用无比震惊的眼神盯着他,好像一时半会难以判断他的存在是否真实,趁对方的思绪还在摇摆不定,他走上前去,主动拉住了暴君垂落在身侧的一只手。那一瞬间,萦绕在他心头那股潮湿、浑浊,宛如腐烂物般的情感终于结出了甘甜的果实,他看到戈塔什像往常一样回握住他宽大的指爪,以一种残酷中带着赞许的目光扫过远处无比壮丽的光景,接着缓缓地点了点头。
谁都没有开口打破这个世界的死寂,但邪念知道对方想要说什么——一切都显得恰到好处,而在他那像烂疮般鲜血淋漓的生命中,没有什么时刻比现在更加伟大崇高。
-FIN-
